→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金庸大俠的突圍

2018-10-31 . 閱讀: 1,288 views

左岸記:

今天,金庸走了。

對金庸,我們這代人很多是看著他的小說長大的,也就是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武俠夢。

他很早就離開了江湖,這次他是真的走了。

我并悲傷,因為對他來說,生死該是早就參透了。

他留下的作品作為男子漢,是要選那么兩三部好好看一下的,用來圓一個自己的英雄夢。

?

下面是金庸茶館里黃藥師去年寫的一篇文章,在這特殊的日子,送別金庸大俠。

一、三雕冠世出群山

金大俠生于書香門第,長于烽火亂世,遍看山河破碎,遂有愛國情懷。翻譯之夢碎,疾書于筆端,報國無常日,懷憂在心間。金庸武俠緣起于報紙連載,以拓報紙銷量,本為求利,繼而成名,實是無心插柳,奈何柳自成蔭。吾輩幸矣!

始作書劍碧血等,其筆力之厚,可見功底。然為利往,易娛觀者,精彩有余,情懷不足。及至讀者穩定,思之念之,乃流情于筆尖,書懷于武俠,遂有三雕冠世。

射雕出世,故事精絕,愛情不渝,備受讀者喜愛,武俠蔚然成風,一時香港紙貴。故事開始于牛家村之亂,金兵犯我,忠義之后,郭楊保家,誠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遂有家破人亡,妻室流離失所。是時兩家有后,丘處機起名,郭靖楊康,是為不忘靖康之恥。所以本書起始便定下了保家衛國的情調,及至神雕,作者托郭靖之口說與楊過,“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家國情懷,彰顯世代延續的主旨。

家國情懷,保家衛國。是傳統武俠小說的絕高要義,此前武俠小說大多流于,習武者強身健體,逞強除惡;行俠者劫富濟貧,鋤強扶弱。當然也有表達家國情懷的作品,優劣不論,然時至今日,為世人熟知的也只有金大俠的作品了吧?

作為小說更為打動人的應該是感情,親情友情愛情,甚至于流淌于中華讀書人血液中的,仁義禮智信等優良美德。

一支漂泊到大漠,一支流落至宮廷。長春七怪賭勝負,輸贏何必十八分。長春真人忠于義氣,江南七怪信守承諾,信義之表引起共鳴,可愛之處流于人心。然丘處機因小義而失大義,不論國恨大于家仇,致使楊康貪圖富貴,賣國求榮,終至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處。江南七怪大智若愚,隨力有不逮,但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使得郭靖憂國憂民,終成一代大俠。

樸實善良武藝深,金刀駙馬歸漢塵,不得世俗塵土氣,一遇桃花安此身。猶記兒時口頭語,“傻小子郭靖娶黃蓉”。鮮花插在牛糞上,愚公更比智叟強。至此開啟了武俠故事的俗套,先是男女主角歷險記,然后抱得美人歸羅衾。只因一剎那的留戀,便掉進了萬劫不復的情淵。

郭靖與黃蓉的愛情,非常唯美,唯美的不夠真實。男的信義立命,女的為愛安身。先有相扶于江湖,共克時艱;再有受挫于前盟,相思兩地;最后起死于驚變,相知相守。一波三折,終成眷侶。大俠的愛情觀初現,唯美的夢,大俠亦知是夢,奈何讀者愿聽。大俠在郭黃之夢外,又書楊穆之愛難,無奈篇幅有長短主次,那么大俠開始突圍。武俠情經,神雕俠侶,遍嘗絕情,為愛癡苦。

開篇便是“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龍過師徒之戀,突破倫理束縛,突破污濁之念,突破時間限制,突破別離之苦,最終生死相許,絕跡江湖。一路走來,人言可畏,江湖難容;失貞斷臂,不為所動;楊柳絕情,心意想通;愛至深處,因情絕命;癡癡苦等,十六終成。愛之難,大俠竟也讓其傳承。通過龍過之戀,大俠也道出了自己愛情執念。先是女追男,再是男等女,愛情大抵還是萌芽于女性,茁壯于男性,而后果實豐盛。于郭靖黃蓉處亦然。

楊過,字改之。取義“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郭靖感楊康之過,欲以楊過改之。時金人敗北,蒙古南下,金刀駙馬,鎮守襄陽,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英雄之氣,蓋天彌揚,教化楊過,動之湯湯。是以楊過誤認郭黃乃殺父仇人,終究因郭靖的浩然正氣,不能下手,反而屢助郭家脫困,俠義之氣初顯,是為少俠。絕情谷底,斷腸崖前,淚別嬌妻,與雕為伴,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武林稱號,神雕大俠。是以有郭襄生日之時,輔助丐幫,剔除奸邪,殺敵先鋒,燒敵糧草的俠義之舉。大俠之名在大俠筆下,世代傳承,保家衛國。

然俠者,以武為本。大俠筆下,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重陽雙絕,全真七子,江南七怪,活死人墓,鐵掌水上漂,絕情公孫止等等,習武之人卻能演繹光怪陸離的江湖,然成其俠者,卻寥寥無幾。

射雕神雕兩書,敘事寫情,皆為上品。然合二為一,才為大作,也才能夠體現大俠筆下的愛情艱深,大俠安民的觀念,可謂是傳統武俠的巔峰。縱是這樣,兩書還是故事單薄,氣勢不夠宏偉,理念太過寬泛,囿于傳統武俠格局,難展大俠之鵬翼,大俠要繼續,就要突破傳統武俠格局,開一派恢弘之氣象。

話說小龍女跌落絕情谷底,大俠本欲其香消玉殞,奈何讀者不從,遂有后文。然書名定于《神雕俠侶》,或許郭楊世交,結于郭襄以事楊過,彌補郭氏于楊氏之過,一狂一邪闖天下,思之莞爾。畢竟書已成,人事各不同,嘆嘆!

只留郭襄相思苦,一見楊過誤終生,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攜劍騎驢于茫茫人海,浩浩武林中尋覓著無處安放的青春。此劍曰倚天,倚天不出,誰與爭鋒。俠義之道,濟世安民的大道義之下,大俠開始了對是非善惡的探索。

所謂的好人并不一定辦好事,所謂的壞人也并不是不辦好事,所以好與壞更多的是我們先入為主的觀念。更或許欲望追求不同,利益索求不同,愛好興趣不同,致使處事行為不同,所以主觀定性了好壞,這就是社會的評判。然社會卻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只是藝術作品為了表述自己的思想情懷等,更多的會描述出好人壞人。大俠于射雕神雕中雖有代入,但卻沒有深究,直到倚天,開始了對武俠的升華。

從倚天開始,門派林立,人物眾多,故事也開始豐滿。正派相難,明教救國,一主長青,四美輪換的平鋪開來,也預示著張無忌感情被動,直到最后與趙敏一起。愛情方面承襲了射雕。但趙敏為愛,棄國離家;芷若為愛,費勁心機。開啟了大俠的大男子主義愛情觀,然這就是中華傳統愛情觀,只是當下思想開放,男女平等,謂之曰“大男子主義”。大俠把這種古代的愛情觀放到了自己描述古代的作品中,反遭今人的是非評論。于此為大俠點個贊,只因大俠依然堅持自己的觀念直到鹿鼎。

雖然倚天較之神射,氣勢更足,故事龐然,大武俠理念依稀可見。但時間線拉的夠長,結構相對松散,于大俠而言絕非佳作。

三雕橫空出世,武俠辟破長空,說破俠肝義膽,道盡兒女情長。三書故事相連,合為“射雕三部曲”,雖已冠絕當世,然三書之量過于繁冗,故事時長跨越百年,終非大俠之所念,大俠要撥開迷霧,觸碰那大武俠時代的明珠——《天龍八部》。

二、天龍翻騰在人間

位卑未敢忘憂國,造書亦弄赤子心,千言萬語道不盡,大俠終究是文人。起筆猶是家國事,家國多少夢里身,一紙天龍飛將來,萬卷悲喜苦樂嗔。開篇猶講江湖事,江湖亦是家國恨,朝堂十萬將相軍,退敵草莽在武林。

大俠于天龍的主旨要義依舊未脫傳統武俠的家國情懷,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起于郭靖,終于蕭峰。起始蕭峰便領丐幫之眾阻擊西夏東犯,終了憑一己之利說退遼軍南下。然命運之巧,造化弄人,蕭峰的人生經歷也竟起于,中原武林為破遼軍而發起的亂石之戰,隨為慕容博操縱,終究還是改變了蕭峰的人生,故事也隨之開始。

一代天驕,丐幫幫主,勘破身世原姓蕭。為尋仇,遇阿朱妖嬈,玉殞香消。大千世界,豈止蕭峰苦命;蕓蕓眾生,試問誰人能逃。三弟段譽,避武出逃,桃花亂舞,盡是同胞,陰差陽錯,武藝高超,實非所愿,福禍難消。小僧虛竹,誤解棋招,酒肉全吃,盡皆逍遙,剛知父母,又要掛孝,待到冰窟,卻得女嬌。姑蘇慕容,燕子環繞,復國之夢,何時能消,難成駙馬,又失親表,眾叛親離,最終瘋掉。大理段氏,武林過招,四大惡人,并非不好。星宿老怪,武功不高,待子而傳,唯我逍遙。靈鷲宮艱,敵上縹緲,一書卷軸,姐妹對笑。十萬丐幫,群龍似貓,少室山上,英雄折腰。聚賢大戰,干酒絕交,雁門阻敵,武林同道。如此悲喜,等等苦樂,天龍八部,人皆難逃。

世間人千樣,人人各不同。大俠筆下人物,盡能骨肉豐滿,又皆情感真實,天龍可觀矣。為展現各個人物不同命運,大俠獨辟蹊徑,三主各自為是,三線遙相應對,涓涓細流,匯聚一出,到達故事的頂峰——少室山之戰。武林各派悉數登場,江湖恩怨難解難消,兄弟三人把酒結金蘭,攘攘萬眾氣吞少室山,報完私仇說家國,戰罷群寇斗死敵,真是個你方唱罷我登場,卻也似趕集廟會塵土揚。大俠終此一戰,武俠再無光芒。

戰神蕭峰,蒼莽大漢,百戰不退,把酒更歡,心系黎民,免于戰火。如此人物,亦鐵骨柔情,心里只有阿朱一人,只恨當時難再有,不負如來不負卿。這個悲情人物,在大俠的筆下竟然連愛情都如此悲情,嘆嘆!相比大哥,虛竹的愛情竟然美的像個夢,你是我的夢郎?你是我的夢姑?地下冰窟中,床上羅衾里,那一刻我們倆,依偎在一起,從此永遠不再分離。天山童姥之為媒,道是大俠想的出。而后西夏招婿,夢姑問答,實是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雖前有大哥二哥的愛情,悲喜兩重天,然非大俠之所欲,面面俱到,只為老三之懸案。初入武林,即遇靈兒相伴,也算出生入死,兩小無猜。如若大俠就此寫下去,頂著主角的光環,兩人相扶于江湖,闖蕩武林,那就又是下一個郭靖黃蓉。還好剎車踩的及時,婉妹及時救險,可是可是這個婉妹是黃雀么?都要嫁了,這也太快了吧。大俠說別著急,筆鋒一轉,老婆變成了妹妹。再回首,那個也想成為老婆的靈兒竟然也是妹妹,既然大俠都這么頑皮,各位也就別怪我下筆頑皮啦。那好吧,段譽再次背上行囊,踏上尋愛之旅,也許還會時不時的哼幾句“愛情在哪里呀,愛情在哪里”。山回路轉,柳暗花明,神仙姐姐,飄然成型,自此我大段譽,魂不守舍,只羨鴛鴦不羨仙。奈何神仙姐姐已有心上人,就此也許會眼前一黑,連死的心都有了吧。那好吧,既不能長相廝守,那就尾隨其后,不曾想事情竟然有了轉機。我們的神仙姐姐竟被無情表哥拋棄了,機會留給了有準備的人。而后被慕容復陷害,雙雙跌落枯井,遂有枯井定情飛來之筆。當然段譽語嫣相戀與鳩摩智推動脫不了干系,這里不論。大家就這樣快樂的接受了這個現實,然而大俠又要給我們開玩笑,你們不能相愛,你們是兄妹,相信段譽又吐血三升,感嘆道“天下女子皆我妹,堂堂男兒誰為妻”。當然故事不能這么完,大俠也會玩,你爸不是你爸,好嘛,那理所當然,我妹皆非我妹,都可以納入后宮。我們以為就此完事了,奈何大俠玩笑既然開了,那就一開到底,一改再改,各個版本結局不一樣哦,是為武俠界一大懸案。

言至此,大俠于天龍的愛情,也暗合蕓蕓眾生,各不相同,大千世界,無所不有的主旨,然大俠真正的愛情理念還是郭靖黃蓉,無忌趙敏式的傳統愛情觀念,且等沖盈之戀,我們會發現大俠的愛情觀念自始至終未曾改變,只是天龍娛樂了大家一把爾。

然天龍武學之高妙,實不能避之。雖前有三雕,“降龍十八掌”剛強有力;“黯然銷魂掌”刻骨銘心;“落英神劍掌”輕巧利落;“乾坤大挪移”變幻無窮;“九陰九陽”內力渾厚;“獨孤九劍”劍藝高超;“太極拳劍”以柔克剛等等等,絕世武學。及至天龍卻能跳脫三雕武學寫實的理念,以順其“降龍十八掌”為基,又開啟縹緲武學理念,創造出“北冥神功”化人內力為己用的霸道武學;“凌波微步”世間武學無堅不摧唯快不破的雛形;“六脈神劍”無形劍氣現代化機槍掃射超出“一陽指”的想象;天下武學出少林,少林武學看“易筋經”的強勢正統地位;“斗轉星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兌子效果等等。而后大俠的作品除順沿前作之外的還有,“葵花寶典”“神行百變”都是“凌波微步”的理念,“吸星大法”出于“北冥神功”演化還帶副作用,也僅有“葵花寶典”加入了天人化生萬物滋養的道學理念攻擊力大于“凌波微步”,值得說道。

由是觀之,天龍武學,乃大俠武學之巔峰,當不為過。然武學并不等于武功,是以個人武力的發揮受修習時長,個人稟賦,環境限制,情感制約等等影響而各有不同,并不能以個人武功高低而對武學論長短,此道理想必是大俠以武學比文學或以文學證武學的代入。古語“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然今人論長道短是以消遣為宜,若咬文嚼字,非要弄出個所以然來,無異于紙上談兵,見笑于大方之家爾。

如果說三雕把俠的理論上升到濟世安民,保家衛國的思想是為巔峰,那天龍承其俠義,有過之而無不及。然武學理論卻僅有天龍獨尊,縱三雕在前笑傲在后亦不能望其項背。進而天龍之故事構思,則更勝三雕之合體。武俠之氣亦非三雕,笑傲,鹿鼎之可比。更有世間百樣,林林總總,照見你我。天龍乃大俠傳統武俠之巔峰,前不見古人,后期有來者,難矣。

至此天龍一出,各家武俠盡皆無光。然大俠知曉,縱是自己也不能讓傳統武俠再有提高。然寫作還要繼續,大俠要攀登自我思想的巔峰——《笑傲江湖》。

三、江湖作肴能下酒

天龍出,俠客行。天龍出,掩萬物之光輝;俠客行,窮乾坤之至理。千古問,我是誰。我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當時內地,紅頭草兵亂,墨客騷人顫;那邊香江,文壇陷亂戰,大俠卻當先。俠客之行,雖有千古之問;大俠之心,難開當今之門。是以厚積薄發,笑傲江湖。

江湖爭斗何時休,萬古江山待從頭。五岳三山是正派,日月神教為邪寇。卻說開篇滅門案,強盜沖鋒在前頭。偽君子黃雀在后,真小人直道秋收。青城山美夢成空,五岳派爭斗不休。邪魔終未成事,僧道砥柱中流。千秋萬載美夢,一統江湖神游。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大俠寫江湖爭斗寓意政治斗爭,武功高低就好比權利大小,辟邪劍譜是五岳劍派的捷徑,所以為了得到他,正派人物道德淪喪。余滄海淪為強盜,岳不群是偽君子,左冷禪是真小人,莫大先生怕事茍且,天門道長無謀慘死,衡山三定置身成空,反正糾纏其中的下場都不太好,倒是如大俠置身其外者拉下警鐘,警示我等。可謂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政治斗爭不過一局弈棋,終有終了之時。

最后任我行欲一統江湖,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江湖歸于平靜,泰山北斗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然大俠于笑傲中卻刻畫了個人物,雖著墨不多,但取得的巨大成功——東方不敗。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辛苦得來不尋常,修了葵花不猖狂。雖然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的美夢起于東方不敗,他卻躲在宮闈學起了女紅,不問世事,過起了平淡的生活。

究其因,還是他那句“萬物滋養,天人化生”。他武功天第一,即便爭得了權勢又何為,到頭來還是過平淡的生活比較真切,即便是這樣平淡的生活,試問我等幾人能為?也不知是葵花寶典的要義如此,還是練就天下第一的感悟,東方不敗與練就辟邪劍譜的林遠圖,岳不群,林平之卻大相徑庭。我想也許只有懂得了這個道理的前朝太監,才能寫出《葵花寶典》這絕世武學秘籍吧。再回首,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

大俠雖道出了這個道理,但于大俠而言也只是道理,理論上的追求,是我們的理想,理想是不敗的,東方哲學是不敗的,所以他只能叫做——東方不敗。與之想呼應的便是武林神話——獨孤求敗。大巧不工,重劍無鋒武學理論與無堅不摧,唯快不破的武學理論,狹路相逢,豈不是又暗合道家的陰陽哲學,相互對立又相互依存,然終究還是殊途同歸,笑傲江湖。奈何獨孤大俠不能穿越,這個任務就落到了主人公令狐沖的身上。

聰慧與善良的合體,英雄與俠義的化身。打斷余滄海的行動,挫敗左冷禪的陰謀,揭穿岳不群的狡猾,獨面任我行的霸道。野外山林笑傲江湖曲,險峰古洞獨孤九劍傳,綠竹深巷盈盈芳心許,恒山古亭僧道古今談。作為故事的主角,推動故事的發展,完成自我人生的進階,也許大俠的夢就化身其中。

故事從為救依琳,大戰田伯光開始,埋下依琳父母逼婚的副線。而后林平之投入華山派,青梅竹馬的小師妹移情別戀,刻骨銘心的相思,致使無求生之念。直到綠竹巷傾訴,女主角的出現,令狐沖一步步跌入任盈盈為他設計的愛情深淵,也把令狐沖推向了人生的巔峰。

夫無婦不能立命,婦無夫無以安身。沖盈之戀,有郭靖黃蓉的影子,人生的道路上有我陪伴。有楊過小龍女的影子,為愛癡苦,為愛等待。還有無忌趙敏的影子,女人為了心愛的男人可以放下一切,做到一切。而對于男人來說,女主總是這樣姍姍來遲。大俠的愛情理想一步步演化至沖盈之戀,方始得全。為愛相隨,不畏癡苦,甘愿犧牲,執子之手,歸隱山林,與子偕老,絕跡江湖。

然大俠之作品更能透出一種中華傳統理念,男人的愛持久但不專一,女人的愛專一但不持久。男人一生所愛并非只有一位女子,但每一份愛都會刻骨銘心,女人只會專注的愛著當下的男人,如若遇到下一個男人,那過去式只是一陣風,不留一絲痕跡。所以男人出軌,尚可挽回,女人移情,必然分手。只是如今我大中華,受西方愛情觀影響,嗚呼哀哉,是好是壞,留待后人說。

愛情并不等于婚姻,婚姻也絕非僅有愛情。但愛情是婚姻的基石,我們的沖哥盈盈最終還是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后又步武俠愛情之后塵,隱逸江湖。

我想大俠起筆之時,是沖著五十回去的,也許大俠感覺思想表述的足夠完整了,笑傲也就草草結束了。致使故事情節有些虎頭蛇尾的意思,讀者還意猶未盡,故事卻戛然而止。本來任我行攻打恒山,已然把少林武當攪動進來,只待大武俠場面再次上演,不求如少室山之戰,武俠氣息濃重,但起碼應該有傳統武俠的情節高潮吧。是本來如此,還是有意為之,留待讀者猜測吧,或許大俠自己也會不知所已。

只是這獨孤九劍的傳人,歷經江湖紛紜,遇得知音,琴簫和鳴,不負曲洋,劉正風之托,讓這曠古爍今的《笑傲江湖》曲傳承下來。才是大俠的主旨本意,正邪并無界限,左派右派也能共事,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或許也是大俠的自嘲吧。雖然處于筆誅口伐的風口浪尖,大俠依舊在自己的武俠作品中保留著一絲清醒。只是我們還要面對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才子佳人,歸隱于山林與深藏于宮闈又有什么分別呢。

妾譜笑傲江湖,君舞獨孤九劍。待看桃谷六仙,只把孩童陪伴。山澗匆匆流水,日暮遙看炊煙。琴斷操心夜宴,林鳥四處驚散。猶記當年東方,大抵也是此般。砍柴捕魚織布,日子恰好悠然。

在天龍中,大俠寫了繁華大千,花花世界,蕓蕓眾生,形形色色。及至笑傲,大俠要深入的剖析人的內心,行世思想。入世者,積極求進,有所作為,如左冷禪,岳不群。遁世者,逃避現實,獨善其心,如莫大先生。亂世者,等待時機,翻轉乾坤,如任我行。出世者,人間萬物,蓋莫無我,如風清揚,東方不敗。定世者,大道湯湯,以身護持,如方正,沖虛。混世者,今日明日,各取所需,如梅莊四友。玩世者,嬉戲打鬧,游戲人間,如桃谷六仙。隱世者,武林初定,隱逸江湖,如令狐沖。等等。

正是有這多樣的行為準則的人構成了江湖,反之這些人又各自影響著江湖的發展,猶如社會,大俠或許更希望我們笑傲面對。我是誰,或許我只是我,做我該做的事,到我想去的地方。然現實終究不能如此容易,那又將如何面對現實,且看——《鹿鼎記》。

四、鹿鼎成峰無后篇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萬卷詩書皆附紙,千古興亡多少事。十年一覺揚州夢,醒來還在講書處。踏得妓院不進門,猶記桃園三結義。夜宿風花雪月處,晝起樓臺煙雨中。

韋小寶的童年,就是這樣度過的。自小就學會了阿諛奉承,溜須拍馬,見風使舵,營私舞弊,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然看戲、聽書,也讓他有了點江湖義氣,懂了些權利斗爭。陰差陽錯上了京城,進了皇宮,與康熙打出了感情,又幫康熙殺掉鰲拜,得了康熙這座大靠山才順風順水。

而后投入天地會,加入神龍島,拜師九公主,上演無間道,大殺四方,通吃八面。最大的本領三寸不爛之嘴舌,最高的技能神行百變跑的快。

大俠也順水推舟,把康熙時代的幾件大事,全扣在了韋小寶身上。詭計殺鰲拜,救駕五臺山,剃度少林寺,炮打神龍教,平定臺灣島,驅除羅剎國,掃滅吳三桂,臥底天地會。最后聚齊八部經書,夜攬七大美女。皇帝給你小玄子,悠哉看我小桂子。

若說笑傲還有江湖爭斗,俠義思想。到了鹿鼎卻江湖猶在,俠義不存,甚至是反俠義精神。其實武俠更多的是在談論如何做一個好人,而到了鹿鼎卻一直討論如何做好一個人。大俠已然突破了武俠小說的范疇,升華為一部文學著作,奈何武俠的外衣遮蔽了權威的雙眼,《鹿鼎記》卻沒有得到應有的評價,嘆嘆!

縱看小寶行事,皆能照見你我,有些時候,雖非我本心,然行而必往,非我所愿,實屬無奈。小寶圓滑狡詐,你我又何嘗不是,頂多五十步笑百步。浩然正氣,堂堂正正,拋卻恐懼,君子行事,試問有幾人?也許一事能公正嚴明,然人之一生又豈非一事?即便能無愧我心,然又能見諒于眾人否?

大俠于無聲處,讓小寶做好了一個人,卻不是一個好人。小寶有義氣,沒有為了小皇帝出賣天地會的好漢,也沒有為了天地會挖了小皇帝的江山,甚至在自己有機會成為皇帝的時候,會想到小玄子是個好皇帝,能為百姓謀福利,更不愿如畫江山再起戰火連綿。小寶也害了很多人,而這些人卻都是他認為的壞人,想謀朝篡位的鰲拜;想挖大清龍脈的洪安通;想起兵造反的吳三桂等等。可是他又沒有害死反清復明的陳近南,還救了茅十八。只是動了倒行逆施的鄭克爽,害了為虎作倀的洪錫范等等。他做了一個人該做的事情,雖然他貪污受賄,結黨營私,他不是一個好人,然而好人與壞人大俠于倚天時便分不清了界限。也許為了給天地會通風報信,想殺死好兄弟多隆,也是逼不得已,以致心有愧意,后來對多隆更加優待。小寶的身上沒有傳統的俠義精神,他只是個見風使舵的小混混,為了更好的保護自己的安全,保護自己的利益,保護自己的女人,保護自己的兄弟,而采取了些為人不齒的手段而已。他連他老子是誰都不知道,他的母親還是個妓女,從小或許就受到欺辱,他只能選擇維護自己。只是命運讓他遇到了康熙,康熙讓他有了權勢,也才有了被利用的價值。

我們每個人其實都如韋小寶,,如小寶青云直上者有之;如小寶妻妾成群者有之;如小寶欺世盜名者有之;如小寶沽名釣譽者有之......。只是沒有韋小寶那么幸運,在這個現實的江湖中誰又不是碰的頭破血流。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而今你我他,誰不皆如此。能做我之想做,去我之想去,已然不容易。然深思如何做,又想去何方,更是比較難。世間事,萬萬千,亙古順其自然,才能平平淡淡。

韋小寶為今人所艷羨,無非幾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每個老婆又是一段故事,然小寶最愛的還是搶來的阿珂,只因貌美,也算爭氣生長子虎頭。最敬的應是蒙來的蘇荃,畢竟曾經的上司,生次子鐵錘。最煩的應是送來的建寧,公主脾氣現代女人的病,生長女雙雙。最疼的應是掙來的雙兒,溫柔體貼。最恨的應是坑來的方怡,畢竟他更向著蘇荃。最念的應是騙來的曾柔,只為那回眸一笑。最想的應是拐來的郡主沐劍屏了,懵懂不知世事。大抵追女人也就是坑蒙拐騙搶了,大俠或許很有心得,只是更要對女人疼愛。

功成名就后,攜妻帶子,拖家帶口,或歸于繁華,或潛入鬧市,或浪跡江湖,或隱逸山林。大俠始終有顆功成名退的心,相忘于江湖。上起三雕,下至鹿鼎,主人公都抱得美人歸山林,可見大俠的理想主義,也是中華傳統文人的通病,功成身退,怡然自得的人生理想。

大俠作品直至鹿鼎,從俠起又失于俠,完成了從武俠大家到文學大家的轉變,《鹿鼎記》一書儼然是一部披著武俠外衣的文學著作,其故事結構,思想內容,人生思考,文采語句等個人感覺都高于茅盾文學獎作品。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會得到應有的評價,也相信在今后幾千幾萬年的中華文化史上,金庸武俠也會熠熠生輝。

天龍之后武俠無可寫,笑傲之后思想無可寫,鹿鼎之后人事無可寫。大俠一次次突破自己,以武俠為平臺,和盤托出自己俠義之道,愛情之念,思想之本,人事之艱。回首處,該寫的已然寫完,再寫亦不知該言何物,非其不愿,實不能為。將知天命之年,就此擱筆。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大俠開始了作品的整理工作,而后武俠之作品再無出其右者。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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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omments On 金庸大俠的突圍

  1. 世間再無查良鏞

  2. 自小學起便捧著金庸的小說廢寢忘食,因著家里有厚厚幾十本的武俠。于是早早的就知道了江湖兒女,知道了俠之大者,知道了武林正邪。
    及至初中,時常會把一本兩本的武俠帶到學校去,上課下課偷偷摸摸的一遍又一遍重溫,又借給其他同學傳閱,于是滿校園地傳播,一部分進了老師的神秘抽屜,一部分隨著傳播鏈不斷增長而最終不知所蹤,來來去去的,某一天清理書籍,才發現這批武俠僅剩下了廖廖十數本,缺三少四的,也如同年少時期的武俠夢一樣漸行漸遠悄然遺忘了,亦如同當年教室里與諸多同學肆意討論快意江湖的日子,再也不復從前。
    后又讀了不少其他作家的武俠,如梁羽生古龍鳳歌李涼等也接觸挺多,只各有各的風格,亦各有各的緣法,終究金庸是金庸,獨一無二者。
    一千人眼中便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而一千個同一時代的讀者眼中卻有同一個郭靖,同一個令狐沖,同一個張無忌。
    今又聽聞金庸離世,不同于以往的謠言,此次金老是真的離開了這紛繁世間。我無意追悼任何人,只以此懷念我曾憧憬過的江湖人生與大俠風范,以此懷念我愛自由卻被任盈盈栓住的大馬猴令狐沖,以此懷念我大智若愚俠之大者的靖哥哥,以此懷念我機靈古怪說“我死了你不要帶華箏公主到我墓前”的黃蓉……

  3. 時間再無大俠

  4. 前段時間剛剛看了《連決城》小說和電視劇…
    生老病死常態,習慣就好,愿在天堂安好!

  5. 幾代人的江湖,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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