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北京一年,人生十年

2018-10-26 . 閱讀: 1,955 views

文/套馬桿的漢子

01

那年夏天

辦完老家的落戶手續后,我拖著行李箱來到了北京。出發前,我用家里的電腦查了多處價格合適的房源信息,寫滿了A4紙。因為那時候的手機流量很貴的。

在火車上的時候我就聯系好了中介,一下車我就拖著行李到了中介指定的地點。看見我一個人拎著行李箱,兩個中介狡黠的笑了一下。現在想想,當時我的形象,就是一個被嗷嗷待宰的小羔羊吧。懷著不安的心情跟著中介去看房,三個人加一個笨重的行李箱擠在一個小電摩上,穿梭在北京繁華的大街小巷里。

走進一個看上去還算干凈的社區,進入樓道那一刻起,仿佛一下子進入了貧民窟,那種電視上才可以看到的畫面,滿墻貼滿了開鎖,通下水道的小廣告,墻壁上到處是灰,樓道里的燈光也是時亮時不亮。真的好失望,進入房間后的畫面更是驚呆我了,難以想象一個90平米的地方隔出來7間小屋。除了南北兩間,其余都見不到光。

住在里面的人似乎都很冷漠了,對于我們的到來并沒有任何反應,埋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雖然不滿,但我能有什么選擇呢?不然天黑了就只能拎著行李箱露宿街頭了。最后勉強選中了一間小臥室,1600元/間,押一付三,還要一個月的中介費。交完房租之后基本沒剩什么錢了。頓時感覺壓力好大。那是我在北京的第一個落腳點。

接下來3年多的北漂生涯里,因為工作關系,我搬了4次家,對于"漂"這個字也就有了更深刻的領會。

房子不是自己的,房東要漲房租,你也只能挨著。即使房東很貪心,你也得笑臉迎著。另外,合租的人,雖然每天都在一個屋檐下,但連面都見不著,更別提能叫上名字了。沒多久,有的人因為職場發展好,搬去了更靠近市區的地方,有的人,可能在一事無成幾年之后選擇離開了北京……總之,每天都有人來,有人走。日子長了,我也成了那個冷漠的人了。

02

那時候的北京還沉浸在總理的那句“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熱潮之中,政府支持下,轟轟烈烈的“互聯網+”行動開啟,創業公司如雨后春筍一般崛起,一夜暴富的故事身邊比比皆是。"站在風口上,豬都會飛!"。

人們瘋狂的去追逐那個風口,夢想著一躍而上。送外賣的,洗衣服的,修手機的,賣煎餅的,賣水果的,出租車等搖身一變,都成了高大上的互聯網產業。資本的力量是瘋狂的,無法想象一個送買賣的業務,居然可以做到估值上百億。那時候,無數創業公司做出點規模就拿到融資的消息層出不窮。而這些不可思議的瘋狂故事就發生在我眼皮底下,于是躁動的感覺翻倍。

百度外賣、美團外賣、餓了么三家上演著激烈的廝殺。

滴滴、快遞、Uber、易道等打車軟件火拼著。

酷騎單車、哈嘍單車、OFO、摩拜、優拜單車、小藍車、拜客出行等更是混戰的場面。

2015年,餓了么E輪融資3.5億美元、F輪融資6.3億美元,百度外賣融資2.5億美元,美團融資7億美元,大眾點評融資8.5億美元。人們在家下單吃飯,比去店里吃還要便宜一半。怎么會不受歡迎呢,一時間,用戶數量翻倍的增長。折騰的最熱鬧的公司,會得到資本的關注,進而獲得一輪一輪的資本持續燒下去,通過補貼吸引客戶。而低調發展的公司,根本得不到資本的關注,囊中羞澀,因為錢燒完了而宣布游戲出局。市場的格局也逐漸明朗。一將功成萬骨枯。

每個人都夢想著成功,最后每個行業能生存下來的只有站在頂尖的一兩個。從某個角度講,企業融資和個人發展一樣,都需要主動展現出你的才能,引起領導(資本)的注意,因為大家都很忙,不要指望別人去發現你的優點。

每天都有公司破產倒閉,每天也都有人走上巔峰。美團網王興,身價幾十億,餓了么張旭豪身價53億,但更多的是人們并不知道的失敗者。百度外賣出局,品品美食出局,食神搖搖出局,好這口出局……

03

那時候我滿懷期待的加入了一家做食品的O2O企業,創始人是和我同一年的,20多歲的小伙。公司從策劃到開始運營,只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那時候時間就是金錢,誰先做起了交易量,就能得到資本的青睞。

但太浮躁了,商城后臺還沒搭建完善,供應鏈還沒健全,就趕鴨子上架了。創始人說,錯過了這個風口,努力十年都是沒有意義的。果然,通過賠本賺吆喝的方式,日交易量達到了1000單,拿到了200萬的融資,整個公司沸騰著,甚至憧憬起了上市后的場面。而我們的競爭對手,因為比我們慢了一個多月上線商城,沒有拿到融資夭折了。

我開始想象著按這樣的速度發展,公司再拿到幾輪的融資,然后上市,太激動了,工作的時候都覺得動力十足。

作為公司的采購,我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公司是多么的缺錢。但是沒關系,拿到融資就會好了。起初還能每周給供應商結賬一次,后來到一個月。慢慢的欠了越來越多的供應商的款。很快,O2O市場已經沒有那么瘋狂了,資本熱度正在退去。半年之后我們公司資金鏈斷裂了。短短6個月,創始人從白手起家,曾經短暫到過巔峰,最后破產。像這樣神奇的故事在北京很平常。

公司拖欠我的2個月的薪水也隨著公司的破滅而打水漂了。那時候的我才來到北京半年,沒有什么積蓄的我,陷入了困境。最后無奈搬家到了通州的梨園,房租只有800一個月,而且是押一付一。房子真的很小,一推開門就上床。再沒其他空間。由于工作經驗不足,面試處處碰壁,身上的錢也來越少。后來算了算目前的存款,決定不出門吃飯了,買了一瓶黃豆醬,每頓飯就是買樓下的大餅。就這樣撐過了一段時間。

那是我第一次在北京經歷搬家,一個人收拾著行李,從一個不堪的地方,搬到另一個更不堪的地方,只是為了省錢。這半年,我深刻感受到了在北京生存的壓力,也見證了北京這個夢想之地,可以一夜之間造就一個富豪,也可以一夜之間讓人一無所有。沒有一個城市,可以像北京一樣,高度地濃縮了人生百味,無論是壓力,喜悅,難過,開心,都是放大了倍數的。

北京一年,人生十年啊!

有一次家里打來電話,問我在北京怎樣呀,我笑著回答:“都挺好的,最近工作也上手了,沒準年底還能升職加薪呢。”掛了電話之后默默地啃著大餅過日子。不敢讓電話那頭的父母看到我的窘境,他們一定會比我更難過的,他們以為孩子憑借多年苦讀,終于考進大學并進入了大城市,怎么能接受得了這個慘狀?

那時候有個女孩對我很好,經常在我加班的時候,會突然給我送來宵夜,也在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對我說:“你不要太難過,不用急著找工作,去散散心吧,我這里的錢夠你生活的。”雖然我那一段時間經常由于壓力而偶爾沖著她發脾氣,可是她從來沒計較過。那時候我只知道自己很窮,并不知道自己其實真的很富有。

少年努力地追逐著美麗的泡泡,當觸手可及的時候,泡泡破了。

我想,有些東西,看著她飛翔,比握在手里更好。??

如今夢醒了,我要收拾好裝備繼續上路了。

04

在北京瘋狂的何止O2O企業,北京還擁有著全世界最堅挺的泡泡——房地產。房價一路扶搖而上,把人壓抑到窒息。市區的房價達到20萬一平。我們掙扎在底層的人看著房價是那么遙不可及,但北京還是不缺有錢人,一個胡同里的快要塌了的平房,也可以拍出300萬的價格。我在心里算著:他們到底有多少錢啊!我的父親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農民。一輩子沒去過大城市,結婚時,也沒有買房。今天他顫著問我,北京一套房子真的要1000萬嗎?我感覺,我那個無所不知的父親,原來真的老了。

05

北京是一個極其活躍的城市,在這里你能感受到,世界一天一個樣。可能今天一個政策,一票人失去了買房資格,可能明天一個P2P爆雷,無數人幾十年的積蓄沒了。三年里,北京的地鐵票從2元隨便坐,到按路程計價。市區內的菜市場從2015年,開始陸陸續續的拆除,到現在已經全部關閉了。北京的工廠,服裝市場已經全部搬離到了河北,留在北京的,都只是一個銷售點。去年的冬天,大興的一場大火,趕走了一批努力著的社會最底層的北漂。那個冬天對他們來說,是殘酷冰冷的。他們是十年前唱著《北京歡迎你》來到北京的農民工,他們付出了多大的血汗把北京從二環建設到了7環。如今,北京趕走了建設者。因為他們留在這里已經成為了北京的負擔。

很難理解北京這個大都市,那么那么的大,卻容不下一個小小的菜市場,容不下一個百姓需要的商品貿易市場,容不下一家供打工者消費的廉價餐館,容不下一群生活底層靠勞動為生的打工者。我想,北京變得畸形了,北京變得病態了,北京的城市生態缺失了一環節,北京變得沒有了人情味了,北京已不是那個大家認識的那個北京了……?

06

失業后急于找工作的我,每天不停地投著簡歷,坐在家里,最期待的就是手機聲響起,結果都是推銷房子的電話。這么大的城市,就這么難生存嗎?

決定來北京的時候,胸懷鴻鵠之志,毅然決然;

摸爬滾打一番之后,手無縛雞之力,自我懷疑。

現實的打擊,讓我放低了姿態,體會到了成功是真的來之不易。現在回頭看,有些東西,是只有生活才能教給你的,譬如務實。

2015年剛到北京的時候,在擁擠的地鐵里,看著每個人都對著手機無精打采。我認為他們好頹廢,地鐵上一個小時的時間,也可以學很多東西呀。渾然不覺,來北京半年后,我也在地鐵上一路玩手機,因為勞碌了一天太累了,只有地鐵上玩手機的片刻時光是最放松的。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在我找工作處處碰壁在考慮要不要離開北京的時候,一家叫原態綠的公司聯系了我。經過三輪面試后進入了這家公司,待遇也是我滿意的。經過了那段苦逼的失業時光,我時刻都有危機感,所以分外珍惜這份工作。每天主動做很多工作,多辛苦也不挑剔,加班也從不計較。而且這里的同事都很好,每天大家一起做飯吃飯,彼此相互照顧。這已經不像一個公司了,感覺更像是一個大家庭。

老李做的飯是最好吃的,孔姐和建英洗碗特積極,我只會幫大家洗洗菜。快樂的時光過得總是很快,到了年底的時候,公司通過內部推薦的方式,把我推薦到了原態綠的母公司,一家實力雄厚的地產集團。那是一個難得的大平臺,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回想半年前的那段低谷,我覺得命運變化無常,此一時彼一時啊。

2017年里,我繼續低姿態地,努力工作,對工作也是越來越應對自如,再加上機遇好,半年多的時間,漲了兩次薪。人生如果有四季,那一年多的時間,算是我的春天。

這一年我在家開開心心過了個年,除夕夜倒計時的時候,我點燃一根玉溪和一根白沙,開始比較二十塊和五塊之間、現在和過去之間到底有什么不同。回想這一年的經歷,感覺仿佛童話故事一樣,從胸懷壯志,到人生低谷,再通過默默努力,步入正軌,最終進入一個大集團。唯有感恩,唯有繼續努力。

曾經一直心比天高的我,是年少的我。

現在默默持續努力的我,是成熟的我。

兩個都是真實的我,只不過曾經的夢想過于遠大,沒有實現罷了。

2018年,我再次搬家,從東五環搬到了四惠,這里距離北京的心臟─CBD核心商區只有幾公里遠。還是那個笨重的行李箱,還是兩個中介騎著電摩帶我看的房。只是這一次,我覺得北京的天空很藍很美。

北京啊北京,有人說你是地獄,有人說你是天堂,有人愛北京,有人恨北京。我想,把每一個人的觀點合到一起,才是那個真正的北京。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4 Comments On 北京一年,人生十年

  1. 讀完這段文字很有感觸,因為我和作者一樣,都是游子,經歷都是相似的。我蓉漂3年,搬家4次。一個人生活在十多平米的房間,每天7點起床,坐1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去上班,晚上7點回家,吃完飯就8點過了。休息一下,又開始第二天的生活。我也想在成都生活,我想在成都買房,但好難啊!

  2. 走進大江大河里,就算再難,堅持下去,終究也會被帶著流到大海里!

  3. 北京好難!一棟樓里,幾十家公司。茍且的活著吧,不如回家鄉,做點兒小生意。總是努力卻沒有機會。一但碰了創業,就會上癮。即便破產,一屁股外債,也不愿意去給別人打工,聽別人的話,給別人做事。北京真好!處處有活干,日結兼職,連錄電視節目底下觀眾都是兼職演員,一場三、五十特約觀眾200-500不等。沒有工作,也餓不死,物質生活質量遠比小縣城滋潤。真的是大城市。城市資源多到溢出。
    我之前去一線城市,看中的就是大城市的資源豐富,就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大城市就像朱門,哪怕是朱門里的奴隸,浪費的資源無法想象。寧愿茍且的活在朱門里,不愿回家,很多資源匱乏。
    現在回家鄉,節奏真慢。八點到九點上班,下午沒事提前走,工作可以拿回家,沒人催你。工作生活相比,更側重生活。再忙再急的活,吃飽休息好再說。
    一線城市與四線城市生活反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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