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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時代

2017-02-16 . 閱讀: 1,773 views

文/青橋

老王最近好像患上了妄想癥。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生怕一閉上眼睛,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而給他以巨大壓力的不是別人,正是睡在身旁的妻子。

前些日子老王在茶館打牌,正和三兩個老頭斗地主斗得開心,忽然茶老板領著一個中年男人到他的牌桌前。“老王,這位兄弟找!”

此時老王手中揣著雙飛炸彈和雙王夾攻,他捏緊了一把汗,猶豫著先扔雙飛還是先丟雙王。扔雙飛有可能吃對方一炸,丟雙王又顯得他太過于心急怕被罵沒品。

管他媽的,雙飛!

“四個九!炸!”正當對面老頭準備扔下手中最后一張底牌時,老王叫住了他,“慢著,雙王!炸!”

“打球哦,媽個巴子!”,老王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勁給大家講解自己精妙的打牌思路。他忽然猛地抬頭看見站在身旁已久的男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入局太深,把人給冷落了。

來人是他老婆單位的司機何偉,一個每天在農村信用社聯合社里運鈔的師傅。“王哥,我有點事想和你說。”他將頭湊到老王耳邊,“關于杜小霞的。”

老王一聽見“杜小霞”三字立馬從椅子站了起來,一邊叫牌友等他個幾分鐘回來,一邊拉著何偉朝茶館外的樹蔭下走。

還沒等老王開口,何偉便從褲兜里摸出手機說,“你看,這照片里的是不是杜小霞?”

照片中杜小霞坐在標志車的駕駛員位置,副駕駛坐著一個老王從未見過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竟然把手放在他老婆白花花的的大腿上。

七月的太陽透過樹葉照在手機屏幕上,晃的老王兩只眼睛快瞇成了縫。

“這照片哪來的?”他頭也不抬地發問。

“前幾天我送鈔,看見你老婆把車停在路邊。我剛想上去打個招呼,結果就......”何偉收回手機,一臉正經地說到,“王哥不是我沒提醒你,這兩個人有說有笑,你得注意了。別到時候被扣了綠帽子還瓜兮兮不知道!”

老王變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努力從口腔內擠出一些唾液再慢慢吞進喉嚨道里。

老王是老實人,也不會說場面話,他撂下一句,好,我回頭問問。便徑直走向茶館。

講道理的話,老王人不傻,高興會擺在臉上,憋屈會窩在心里。這會他根本沒心思再去打牌,輸了幾局后便喪氣地回到家。

他走進廚房,在米缸里胡亂舀了兩瓢米倒進電飯鍋,連上插頭,老王徑直走向電腦桌。

平日里,能被老王稱為愛好的,除了打牌,就莫屬上網。當初買電腦,是為給兒子學習用,但兒子好像對手機的勁頭大過電腦,有時一個月也不會揭開電腦上的遮灰布。至于杜小霞,每天到點下班吃飯睡覺,根本騰不出一點空閑來玩弄它。

也罷,像電腦這種娛樂產品,就只適合老王這種既不用工作,也無需上學的人使用。

沒有老司機帶路,老王瞬間變小王,雖然對電腦一竅不通,但對電路倒是熟知一二。好歹以前是理科老師,家里什么電器設備哪里出了毛病,一經他手便能檢查出個大概。

可網絡的事兒比數學和線路麻煩多了,家里人勸他:“歲數大就別學那么多,傷眼睛又害命!”

犟脾氣上來以后,誰說話都不好使。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背拼音,學打字,為了隨時隨地進行網上沖浪。不知道在誰的鼓動下,老王還專門上街花500元買了一部國產智能機學習。

他整天戴著老花鏡在家捯飭電腦,眼睛都快要湊到顯示屏上了,有時鼠標不聽使喚,一個不小心就有無數內容豐富到老王咋舌的界面跳出來。他拉緊窗簾,開始逐漸沉浸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網絡世界里。

這天,老王依舊全神貫注地在電腦桌前玩電腦,不時還拿出紙筆寫寫畫畫。時間很快到了六點三十,杜小霞的開門聲驚動了老王。他趕忙在一分鐘內將電腦關機,接著一副書生模樣坐在椅子上搖搖晃晃看報。

老王自說自話,回來啦,準備吃飯!他起身朝廚房走,拿出兩套碗筷放在餐桌上。

“王老頭,你煮的啥子飯。你自己來看,米還是生的!一天上你那個鬼網,我看今天吃風!”杜小霞重重地扣上電飯煲鍋蓋,伴隨著女主人應有的腳步聲,她走進了廚房。

“你說,你幾十歲的人還能做哪一樣?啊!飯都煮不熟了”她一邊發牢騷,一邊利索地開始提鍋下面。

老王自知理虧,眨眼功夫便灰溜溜地跑進房間,任由杜小霞把話罵得多么難聽,他也一句不回嘴。

晚飯桌上,老王給自個倒了二兩白酒,他一邊剝生蒜和面吃,嘴里一邊嘟嘟囔囔念叨,“今天在茶館碰見何偉了,上來就給我打招呼。”

杜小霞咬斷在嘴邊的面,“他給你說了啥子?”

“說經常在信用社碰見你”老王悶聲不響地喝了一口面湯。

“你不廢話,我坐在里面,他每天進進出出當然能碰見我。”

晚上老王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把木板床晃動得嘎吱作響。

“大晚上睡不睡,你一天沒事,明天我還要上班。”杜小霞側身抱怨,并隨即將后背的涼被往床單上壓了壓。

不知道老王哪來的火氣,從褲衩里掏出自家師傅就開始往杜小霞身上懟。杜小霞被老王的胖身體壓得喘不過氣,剛開始她特別激烈地推搡反抗,接著老王嚴厲地問: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阿!

“幾十歲的人了,說什么鬼話!”杜小霞語氣堅定,但也慢慢停止手邊動作,任由老王坐騎在自己身上。

當老王胡亂懟了一通后,自己也乏了,熱得滿頭大汗翻身便躺在杜小霞旁邊喘大氣。

老王今年六十九,他時常說自己半截身子入了土,沒什么可盼了。唯一的希望啊,就是他那剛滿二十二的小兒子,能找著一份穩定的工作,那他便死而無憾了。

老王是農民出身,經歷過大革命。后來自學數理化,農轉非時在鎮上當了一名數學教師。原本和第一任妻子恩恩愛愛,也順利生了一名男孩。可沒過幾年,孩子他媽就死于一場非典型型疾病。

那年他剛滿三十八,孩子十一歲半。正值家里萬萬不能沒有女人的時候,經鎮上人介紹,他和現在的妻子杜小霞閃電般結了婚。兩人相差二十來歲。

杜小霞沒工作,在過去能嫁給一名教師,那即使對方是結過三次婚的人,指不定也會有很多女人蜂擁而至地追上去。她曾經在紡織廠有談過一個朋友,但男方對她并不愛惜,肚子里懷了孩子也不管不顧。

打過孩子的女人臉上是沒有光彩的,所以能盡早嫁人的絕不拖泥帶水。好在杜小霞生就一副好面孔,人也勤快,上來說媒的人自然不少。后來她嫁給老王,沒多久便生了一個男孩,大家說杜小霞命好,在家里除了奶孩子,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年輕時候的老王脾氣很大,他不讓杜小霞出去工作,他害怕同村人覬覦他年輕漂亮的妻子,同樣也堅定認為,女人在外面漂久了,就自不然而然會沾染到社會上那一套輕浮的東西。可老王不知道的是,人的尿性是與生俱來的,不需要學便能自成一派。而自從上次被何偉投訴了一道后,杜小霞心里就一直萬分緊張。

當女人開始心虛,她便會開始百般順從以及不斷討好自己身邊的男人。

周末杜小霞給老王買公雞回來煲湯,老王坐在客廳看新聞,聞著香濃的雞湯味混和新鮮的山芋味從廚房傳出來,伴隨著高壓鍋頭在蓋上不停打轉,他突然變的很安心。

“有雞,有湯,這就是生活啊!”老王一邊想,一邊開始琢磨著何偉的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罷了。

有關于做飯這件事,杜小霞是極具有話語權的。畢竟之前她在鎮上開飯館,十來人一桌的飯菜完全不在話下。

當天中午老王吃飯特別香,和著炒回鍋肉,他一共吃了兩大碗干飯,喝了三碗鮮雞湯。杜小霞每去廚房盛一碗湯,都叫老王慢點喝,說鍋里有剩,連明天的份都還有。

晚上,老王接著吃剩下的,還揚言說:雞湯這種東西,不能隔夜喝,沒營養!說完,他又咕嚕咕嚕喝下幾大碗。還沒挨到第二天,老王又吐又瀉,剛開始他以為自己營養過剩,消化不良,在嘴邊謾罵了兩句便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第二天,老王根本下不了床,他感到渾身無力,肚痛難耐。他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被死神帶走的老人。他害怕至極,腦子里飛快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老王記得曾經看過這樣一個電視劇,里面講到一個年輕妻子守候在一個年老多金的丈夫身邊,她每天給丈夫做飯,照顧他的一切飲食起居。丈夫不知道,妻子每天在他的湯飯里下藥,放毒,旨在催促自己加速死亡。某天清早丈夫從床上爬不起來,他感到自己的生命結點到了,此后便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老王感覺自己和電視劇的丈夫一個模樣,同樣有著年輕妻子,同樣歷經二婚,他不敢接著往下想,立馬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使用不太熟練的500塊智能機,在撥號鍵上摁下120,做出了他認為最明智的自救。

救護車沒一會就拉著響鈴來到他家,從一張床被架到另外一張床,這其間的過程是老王無法想象的快。人生中頭一回坐救護車,還是來源于自救,恍惚間老王竟然覺得好笑。來到醫院,護士小姐讓他結算費用,老王糊涂,后來才知道救護車是付費的,而價格竟然高于出租車幾倍。為此他很不高興,發誓這輩子再也不上救護車了,打死也不上。

此刻老王躺在醫院,并告訴所有親友,是杜小霞在雞湯里下毒,杜小霞想害死他改嫁!

杜小霞坐在床邊哭哭啼啼,抱怨自己多委屈,平日很少有時間做飯,就想著周末給老王燉雞補身體。但她不可能下毒啊,湯她自己也喝了。

老王說,一定是你從廚房端出來的第一碗,你在碗里下藥!

親友們在一旁出主意,最終決定在醫院做全面檢查,看老王是否真的中毒。

很快醫院結果顯示,老王消化系統衰弱,并伴隨頸椎壓迫神經,導致他又拉又吐。

體內沒有外用毒素,杜小霞無罪,老王被一幫人連帶杜小霞自己輪番指責,他為先前講的胡話感到愧疚不已,雖然嘴上沒說話,但心里卻在想:自己可真不能老糊涂了。

在后來的一段時間里,日子過的平淡連老王都認為反常。唯一能被稱為一件大事的,便是兒子王云貴終于通過當地銀行筆試。自從兒子開始備考,老王整個人都變得神經質。他聽到外界有很多風聲在傳:進銀行呀,基本都靠關系,銀行考試那都不管用了!

接下來臨面試,老王動用了這一生所有能找著的關系,求爹爹告奶奶似的挨家挨戶找人幫忙。其實他又根本無需這樣做,杜小霞的姐夫是某銀行二把手,平日里官架子大到不行,老王不想放低身子下話,因為他知道這一切杜小霞能搞定。

面試結束后等通知,老王在家里如坐針氈,接到通知電話那天,老王在外面吃酒席,他一會表情凝重,對方告訴他此次名額已經劃撥完了,下次再考吧。一會又接到電話說,有機會,能進去!此刻老王像一個大腦功能性紊亂的精神病人,顧不上旁人怎么看待,哭哭笑笑地猛喝下一大杯白酒。

面試通過,老王徹底放下心中大石。晚上喝了很多酒,他把醫生曾經告誡他前列腺病人不宜多喝酒的話早已拋之腦后。都說人在微醺的狀態下最真實,喝完酒以后,每個人會立馬卸掉偽裝的面具,露出從肚子里出來那會最本真的一面。老王和每一個知道王云貴通過面試的親朋干杯,借著酒氣說著這些年少有的感性的話。

他說:二娃工作穩定,我就只等著他結婚,給他帶幺兒!老王腆著肚子,看著在空氣中晃動的酒杯,人聲嘈雜,他仰頭一口灌下。

晚上老王回家躺上床,他感到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輕,每一個部位都柔軟無比,甚至有一刻他好像就要從床板上飛了起來。腦子里有無數場景開始回放,他想到網上沖浪時屏幕里出現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場景,想到剛和杜小霞結婚那會自己走出門時的春光滿面,他還想到年輕當老師被女同學叫王老師時糯米糍一樣甜甜的聲音,真好聽。

老王突然把眼睛睜開,如一頭在草原上沉睡已久被喚醒的獅子,他撲向杜小霞,顫抖著身體抱著她,杜小霞想掙脫這個一身酒氣的男人,她從嘴里迸發出無數感嘆詞,可老王的雙手越來越用力,他的后背發汗,兩人越扯越緊。

當他們過了火箭撞冰山的激烈后,老王松手,他泄氣,甚至感到一絲絕望和無助。

沒幾天,杜小霞回家對老王說:總部有安排,讓我近期調到天水鎮分社上班。老王臉沉,前幾年好不容易把杜小霞安置在縣城,上下班步行就能過去。果真要去天水鎮,杜小霞就可能在鎮上值晚班,值晚班就意味著沒法開車回縣城,老王不愿意,“什么時候的安排,我去找人說說情,每天開車路遠還不安全!”

杜小霞說,說情沒用,公文都出了。不去就等著丟飯碗!這一家人還吃不吃飯咯。她沒有違反上級命令的意思,說著便告知老王,這次調任沒想象中艱難,在鄉鎮上班有閑里偷閑的好,在縣城整天被領導盯在眼睛里,不能有一刻松懈。

老王見杜小霞去意已決,便硬生生把回環的話給吞了回去。老王表面不動聲色地任由杜小霞在家里收拾行李,打包生活用具,他私底下可著急在到處打聽,調任周期多長,此次過去還有哪些人,有什么辦法能把她調回來嗎?

后來老王聽到一些瘋言瘋語,說杜小霞是為某個男人主動和領導申請去地方工作。消息還不確切,風聲也很緊俏,沒人敢站出來說:對,就是杜小霞外面有人了!

有時間他中午去信用社給杜小霞送飯,里邊的女同事調侃他:老王人真勤快,我們家小霞妹妹可是好福氣喲。說完還不忘陰陽怪氣地笑幾聲。

起先老王沒當回事,也不想理這些東西。他知道女人的嘴天生碎,妒忌心強,現在的辦公環境沒有以前好,他一個退休老頭不懂辦公室政治,能左耳進右耳出的屁話,他哪還能真聽進腦子里。

直到某天下午老王帶幾個牌友去杜小霞社里存款,他起好心,想幫杜小霞完成存款任務,興許還能多掙一些獎勵。

走到大堂,杜小霞所在的03窗口沒人,旁邊女同事曖昧地說她在后院見客人。老王熟路,聽完便帶著幾個存款老頭一起朝大堂背后的院里走。

剛路過門衛,老王便看見那輛他為杜小霞買的標志車。杜小霞在駕駛位,副駕駛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男人,和上次何偉給的照片上一個模樣。

老王沖上去便把杜小霞拉下來,并氣勢洶洶地望著對方,讓他別再糾纏自己的女人。老王個矮人胖,在面對一個中等身高但身材健碩的男人時,他沒有任何懼怕,他剛了起來。

對方沒有說一句話,轉頭準備走,誰知道老王跑上去攔住他,杜小霞生氣,趕忙制止。圍觀的人開始增多,大家在一旁指點,分析,猜測,場面極度難看。

男人一把將老王的手甩開,并順勢帶上一股勁,老王摔坐在地,男人揚長而去。杜小霞臉上掛不住,在路邊叫了輛出租便和老王回到家。

回家后,杜小霞收拾東西,她說這家沒法呆,要去自家姐姐那兒住。老王倒坍在床,沒有半點能力反響。他只聽見拖箱在地上滑動,高跟鞋在地板踩踏,鑰匙在碰撞,以及大門重重的反摔,老王徹底絕望了。

杜小霞走了一周,他的兒子進單位也很多天沒有回來。老王感覺自己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兩個最親近的人,他不想讓事態丑化,他要接杜小霞回家。

老王敲開杜小霞他姐家的門,開門的人是杜小霞姐夫。一進門,姐夫就帶著天生的官腔說,老王啊,坦白講你這次做的有點過分。小霞單位怎么看她,你也不好好想想…

聽完此話,老王剛調整好的情緒立馬被打亂,他血壓升高血液倒流,來不及脫鞋便徑直走進房間大喊:杜小霞你要點臉,整天在別人家住著,有家不回算怎么回事?

杜小霞對著鏡子抹化妝品,頭也不回地說:“你最有臉,你有臉還跑到這來!”

老王的忍耐達到頂點,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沒一個人招呼他,他感到自己此刻像個笑話。

老王提高分貝,企圖用聲音來控制所有人的目光: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外面的野男人,公社的張主任,街道的劉林,麻將館的老鄉,就連他——你姐夫,你都能攪和到一堆。杜小霞你簡直比王母娘娘還有本事!

老王說著便伸手指向坐在沙發抽煙的姐夫,杜小霞一臉土色,恨不得馬上把老王攆出去。聽見老王這樣詆毀自己,這一次她姐夫竟頭也不抬接著抽煙,只是牙齒部位略帶抖動,好像有什么氣憋在心里一般。

老王站在客廳中央翩翩倒到,就這樣把杜小霞這幾十年來出軌的男人通通背了一遍。

“還有那個何偉,你別以為我眼睛瞎,老子看的比誰都清楚!”他眼里充斥著怒火,好像一秒就能把杜小霞燃化。“沒買車以前每天送你回家,還總是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拿,你以為我瞎嗎。我親眼看見你們在樓下拉拉扯扯,還敢投訴我你外面有人?什么玩意兒!”

氣氛尷尬無比,從最初的大吵大鬧,到最后杜小霞的一聲不吭。噢不,她是懶得再同老王爭論。

“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既然你說我不檢點,那我們就趕快離婚。省的眼見心煩。”

老王嘴硬,“我要不是看在娃兒的份上,老子馬上離婚。你還以為自己多矜貴?”

杜小霞站起身,把老王又是往門外推搡的,又是一邊叫喊著,“當著娃兒的面,你還以為張著嘴巴亂說話有道理了,走!馬上去辦手續!”

面對這種狀況,王云貴坐在沙發上好像完全跟沒事人一般地低頭玩手機。

“二娃,你來說說。我和你媽這個婚到底離不離?”老王感覺自己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努力偏著脖頸朝王云貴投射出等待的目光。

王云貴先是將手機放在玻璃茶幾上,接著用手扯了扯褲管。“反正你們要吵架,還不如離婚得了。”他語氣冷靜,但這話里,似乎還被他吞掉了一大半內容,最后只能用一聲嘆息來結束此刻的發言。

老王這一下立馬像焉菜的黃瓜,整張臉不僅慘綠,外帶還皺不拉幾。他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兒子會叫自己離婚。

“這么多年書你給老子都把書讀到牛屁兒里面去了,哪個老師教你叫自己父母離婚。”他火冒三丈,反過來罵云貴一個措手不及,“老子給你說,我離婚最慘的是你,你龜兒子還沒討婆娘!”

王云貴不高興,我討不討婆娘,好久討婆娘,都和你沒關系。先把你們自己的事管好再來管我。

老王一聽這話更生氣,他臉紅脖子粗,嘴里一直忍不住地說:孽子,孽子!

忽然間老王頭一抖,兩條腿跪了下去,整個人最終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撥打120,等待救護車,所有人都在拼命搖晃老王身體,叫喊他的名字。

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老王已經患上前列腺癌,這一次必須忌同房,忌生氣。聽聞此消息同晴天霹靂一般打在老王頭上。

在病房里打了幾天吊瓶,老王又稍微恢復了體力。回家以后,他再無心打牌和網上沖浪,老王開始整日整夜不睡覺,他在家里磨刀,一邊磨,一邊在嘴里念:我要殺人,我要殺了杜小霞!

親友勸他,現在是離婚時代,據什么什么研究報道,平均每個國家每天都有多少對夫妻離婚。你都活到這把歲數,思想要跟上來,不能落后。萬一杜小霞真跟別人搞了破鞋,你這臉上也不好看。

老王罵這幫勸自己離婚的人:你們懂個球,要離自己回家離。別他媽給我找罪受!

其實老王心里明白,他根本不是真正要離婚。雖然偉人曾說,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但老王知道,每個人也都是群居動物。他不想失去杜小霞這個陪伴,因為人一旦失去陪伴,那就等同于死亡。

如果杜小霞果真要和他離婚,他可能會死不瞑目,他無法想象,當一個人年過半百,回首一望,身邊竟無一人,那該是多么可怕。

看著老王現在的樣子,所有人都擔心他做什么出格的傻事。沒人敢再去勸導他,大家開始一致把風向標轉向杜小霞。

某天杜小霞下班回家,說有事找老王好好談。老王在下午接到電話后就一直忐忑,他放下刀,兩手不停地來回摩擦。他設想了一萬種對話情景,直到她說出,還離不離婚?

老王大舒一口氣,帶著試探的口氣回她:“只要你不去外面亂搞,我就不離婚。”

杜小霞從鼻腔里發出了幾聲哼哼。“只要你別去外面亂說我的不是,我也可以答應不離。”

“好,別去外面亂搞!”老王再一次重復。

“先管好你自己的嘴。”杜小霞也不示弱。

老王在房間來回踱步,他好像在思考什么。他的臉擰成一根繩,一會又攤成一張餅,他對杜小霞說,“我去買只雞回來殺,刀磨好了,趁鋒利得用。”

杜小霞放下包,朝廚房里走,“今晚將就吃面,等我明天把行李拿回來。”老王聽著踢踏的腳步聲由近到遠,他想著:女主人回來了,他的陪伴也回來了。沒人能再叫他們離婚,這個時代也不需要離婚。

左岸記:這樣的故事看了讓人搖頭,可又那么真實,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事情如果是一味地退讓出來的,那么最后剩下必然是行尸走肉。不愛或不被愛而又不敢離婚的人,是悲劇中的悲劇。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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