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我與她,溫柔的堅強

2016-02-19 . 閱讀: 2,305 views

文/剛剛好

那年臘月,十平米的家里,有一扇報紙糊著的窗戶。窗臺上壘的雪幾乎下一秒就能將紙扎破,面做成的漿糊太過粗糙,逼仄的巷子里殺進來的風聲從繃開的縫里一刀刀刺進來。分家后也只得一只木頭板凳和一把切不破手指的菜刀,作為那時村子里生的最好看的女人,母親賣了及腰的長發,得了八塊錢,給三歲的我添了袋奶粉,清了在大夫那里賒了很久為我看病的款。日子終究是推不動了,母親跟父親在這西窗的煤油燈下商量著進城的謀生計。

我成了個皮球,被踢來踢去,最終還是老家的外婆把啜泣不止抹眼淚的我從村子口帶了回去。很肯定母親是繼承了外婆的面貌,當年的她還很輕盈利落。經常對著鏡子將頭發梳地一絲不茍,用手把兩邊掉下來的夾在耳后,習慣地戴上兩個用五毛錢的黃銅硬幣鑄成的耳環,如一道光,在我眼里閃啊閃啊,我好奇地說“婆!這個真好看!”,她聽了后,面露悅色地半蹲著伸出晃著兩只油亮的銀鐲子的手到我面前,她的溫度傳到了鐲子上,也傳到了我臉上的毛孔里,在那寒冬臘月里甚覺和煦。她說“走,婆給你端碗臘八粥去!”騰著熱氣的碗里,五顏六色,似我愛吃的糖果,豆子們都像是開了一朵朵的小花,上一口還沒鉆進喉,緊接著又是一大口,被嗆了好幾次。那一刻,好像母親又回來了,自己再也不用每隔幾日就下學背著書包跑向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口去等父親母親回來了。

臘月里的村子,有了新氣象,一切的破敗、頹唐、封建都被我們這些孩子們的鞭炮聲炸的灰飛煙滅,我們最喜歡爬著梯子去掰房檐上掛著的冰溜子,像夏天我們愛吃的冰棒,調皮搗蛋的我常把它當作攻擊玩伴的武器,酣暢淋漓地演繹著武俠小說里從晚上決戰到天明的場面。可惜,現在回去再也尋不出房檐上有什么了,這令我心里每每有些難受。

外婆在整個臘月里最為忙碌,她將房梁上因拉風箱燒火做飯積攢的煙絮掃了下來;被褥拿出去撣了撣,曬了曬;給炕上鋪了新床單;狹窄的屋子里好像藏了個太陽,锃明瓦亮。臘月二十三的晚上,她帶著我走去十里外的墳前叩拜燒紙,將外公請回過小年。她那時又站在了鏡子前,用木梳將本就一絲不亂的銀發又理了理,依舊將兩邊的頭發夾到了耳后,端了一碗菜少肉多的餃子,擱于桌上,念叨著“又一年了,你過得可好啊,原諒我差點兒把你忘了,這才給你燒了些錢,做了你愛吃的餃子,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吧!我一切都好!”。

里屋中央的位置放了個長方形的大柜子,我常去使勁掀起蓋子一陣翻搗,因為外婆總會把好東西放進去。有時我還會看見她將一大把錢塞到里面的衣服里。一日,我意外看到里面睡著一雙深藍色的小棉鞋,在那時看起來特別好看,剛好也合我的尺碼,便將手伸進去,仿佛是摸到了母親那軟軟的乳房,燙的我欲罷不能。實際上,我知道那是外婆將要在年后帶給她遠在甘肅娘家孩子的禮物,著魔的我每日都會去揭開蓋子,看看、摸摸,似乎我是與這雙鞋戀愛了。其實,聰明的外婆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因家里困窘,她思量了很久。大概是幾日后,外婆偷偷將我叫進房里,我看她要打開柜子,心臟快要吐出來,外婆定是知道了我那卑劣行徑。我低頭一語不發,做好了被揭發的準備。不料,她將那雙日思夜想的鞋拿出來放在地上,說“把鞋脫了,把腳放進來!”。當時的我高興地穿著鞋子在外婆眼里跳啊跳啊,她在對面笑啊笑啊......。之后,我不知道外婆拿著什么回了娘家,而我,現在對腳上的鞋子再也沒有過像對那雙小藍鞋一樣的感情,覺得好看便踩上去試試,看合不合腳,合腳了就掏出錢夾買下,踩著別人看來的高貴、優雅行走,卻再也踩不出心動的笑來。

今年臘月,我開車疾馳在去往外婆家的路上,途經葬著外公的墳頭。恍惚間,適才擦肩的傴僂老者像是外婆,她像是又提著飯菜剛哭了會兒,我停下車,試探地叫了聲“婆!”,不知什么時候駝了的背緩緩轉過來,老在了斜陽下的她拄著木拐蹣跚朝我走來,曾經那個一人獨自看管五畝桃園的強者仿佛就是一瞬間變老的,花白的頭發染了又染。許久未見與之長談中,她似乎對我所言滿眼茫然,似懂非懂,卻面帶喜色,望著我一張一合的嘴,幻想著我說的一切在她眼里的樣子。離開時予她說“家中之瑣事就別再操心了......”。不過,“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她總會信誓旦旦地說她仍能去施肥、灌溉、鋤草,隱約能從她渾濁的眸子里看出遲暮女人的骨氣來。

如今的我,研究生畢了業,得了份尚且安穩的工作,只因始終堅信外婆于我幼時的告誡:“上學才能有出路”;“考上大學就能脫離農村”;“女兒家進了城就不用再圍著鍋灶轉,扛著鋤頭掄,背著簍子喂牲口了”......,自己多少個凌晨五點鐘在昏暗的吊燈下背書寫字的日子里都有她給我的信念。

總趕不上時間的轎輦,我追著它搖搖晃晃,不覺已追到了第二十七個年頭,適婚的年紀,總會有流言:“女孩子這么努力干嘛,不要太拼,嫁得好最重要!”,而我不以為意,什么才最重要?自己變得獨立堅強才是經久不衰吸引男性的魅力,是像外婆那樣的女人,而不是靠著本就年輕得到的膠原蛋白,到了垂垂老矣依舊有人稱你為“女士”才最重要。

兩年來每日堅持夜跑十公里;墻上掛滿平日對盆中嬌媚、頹唐、落紅的寫照;每個閑了的周末便要將廚房的墻壁和吊頂擦得聞不到一絲嗆人的煙火氣,衛生間里也洗唰地照樣可以看書喝茶;每隔一月便要給三個房間換上新的床單被套,換季的時候給外甥們買幾件花花綠綠的小衣服。

聽到飯桌對面那個自己欣賞已久的他稱贊我是“精致到骨子里的女人”,一邊兒往鍋里下著菜,一邊兒叮囑我“可要對自己好點兒......”,不自主的淚在眶里呼之欲出,我極力在火鍋上空蒸騰的氤氳白氣里偷偷用眼珠將其包裹住。其實,自己哪有那么精致啊,那是我用堅強藏起了你看不到的蓬頭垢面、氣急敗壞、主意不定的不堪,只是我偽裝的好罷了!

重復著每個早上,站于鏡前,一絲不茍地梳理一頭的卷發,噴上霧氣,抹上精油,以便看起來油光照人,繼而將鬢角的頭發夾在耳后,習慣性地扣上耳環,似乎又看到了幼時眼里的她。

外婆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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