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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同龢的拐杖

2016-01-06 . 閱讀: 2,010 views

文/廖超國

翁同龢,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不少,但完全清楚他一生的人也不多。至少在這之前我是這樣的。只知道他與戊戌變法扯在一塊,還有他名字中“龢”[hé]字既不好念也不好寫,一旦記住了也不好忘。后來為寫這篇文章,惡補與他有關的晚清的歷史,才略弄清了關于他的一些情形。

翻看了一些資料后,我自己用四句話概括他的一生。

他曾居金榜之首。咸豐六年,也就是公元1856年一甲一名的狀元。他自幼稟性好學,熟讀《四書》、《五經》以優異的成績,一路過秀才、考舉人、中狀元。

他曾位帝師之尊。同治、光緒兩朝的帝師。他給10歲的同治皇帝講《帝鑒圖說》,他為四歲的兒皇帝光緒上課,教他寫“天下太平”和“光明正大”,還讓兒皇帝朗誦“帝”、“德”二字。他當光緒的老師長達22年。其間還給掌握實權、垂簾聽政的兩宮皇太后講授《治平寶鑒》。

他曾是權臣之重。晚清政壇的重要人物,官至相國。他辦的事即使到今天,民間代代相傳,也家喻戶曉。晚清四大冤案之首的楊乃武與小白菜案,就是他親手糾錯平反冼冤的,此案可謂晚清獄訟、法制體系自我完善的典型。

他曾被開缺之歸。光緒兩次下詔,第一因“辦事多不允協,以致眾論不服,屢有人參奏。且每于如對時咨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見于詞色,漸露攬權狂悖情狀,斷難勝樞機之任,本應查明究辦,予以重懲戒姑念其在毓慶宮行走多年,不忍遽加嚴譴。翁同龢著即開缺回籍,以示保全”。第二次更重了“……力陳變法,濫保非人,罪無可逭。事后追維,深堪痛恨!前令其開缺回籍,實不足以蔽辜,翁同龢著革職,永不敘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42載的為官生涯,革職罷官,回到老家,困寓虞山,落魄憂傷,過著半隱居的廬墓生活。最后,滿懷抑郁和凄愴死去。在臨終前,他口占一絕:“六十年中事,傷心到蓋棺。不將兩行淚,輕向汝曹彈。”短短四句話,道盡了這位松禪老人的宦海沉浮和無限憂傷。

當然,他還有許多青史留名的東西,比如他的書法、他的藏書、他的清廉等等。總之,他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人物。留名青史用在他身上應該不過。

這些都不是我要表達的重點,只是背景,算是鋪墊。我要說的是他離世后的那根拐杖。它深深的觸動了我,讓我心起微瀾。真替他老人家悲哀。

深秋時節,我受邀去參加一個學術研究討論會。會議舉辦的地點是一個江南小城常熟。我開始并不知道是他老先生的故鄉。聽人介紹后,才知道那個小城文化底蘊非常深厚。有虞山和尚湖。虞山被稱為江南福地,相傳因3000多年前商周之際江南先祖仲雍,也稱虞仲死后葬于此而得名。周章墓現仍然保存在山上。山上還有好幾處名人古墓的供人參觀。孔子七十二賢弟子之一被譽為“南方夫子”的言子墓。元代大畫家。前些年被炒的沸沸揚揚的一半在臺北一半在大陸的《富春山居圖》的作者黃公望的墓。還有明末清初一代文宗錢謙益和他后娶的名妓柳如是的墓。翁老先生的墓也在此山上。尚湖與虞山相伴,因姜太公在此垂釣而得名。城里有翁老先生的故居,現稱“翁同龢紀念館”。

會余,我去參觀了他老先生的故居。現存的翁氏故居保存完好,是翁同龢的玄孫美籍華人翁興慶先生將世業捐給國家的。是一座具有典型江南建筑風格的官僚住宅。主體建筑“彩衣堂”1996年被國務院公布為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館內陳列著翁同龢生平事跡;翁同龢文物、書法;翁同龢主要著作及國內外研究翁同龢的論文、信息。同時輔以的映歷史原貌的清代紅木家具陳列,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

在沒去之前,就聽人說了他那根拐杖的傳說。所以參觀時格外留意。那根拐杖置于一個精制的玻璃罩中,紅絨布作底襯,燈光照耀下,那根紅棕色的拐杖熠熠生輝,依然露顯著當年主人不凡的高貴。但細看也不難發現有三段斷后粘連起來的痕跡。聽講解員介紹,那是因為翁同龢去世后,三個兒子為分家產,各不相讓將拐杖一切三段一人一段。好端端的拐杖就這樣一分為三尸首相離了。聽到這里,看到眼前被重新粘連起來的拐杖,心被深深的剌痛,唏噓不已,哀哀欲絕。他可是皇帝的老師啊,怎么教出這樣的不通情理的子孫。由此,思緒散開,想得很多很遠……關于他,關于人生,關于命運,關于……

命運無常的可嘆。命運這東西其妙無比,什么力量在左右,說不清道不白。有人說命是一輛車,運是為車修得路,那為什么車與車又不一樣呢。再往深究,即使是一樣的車為什么卻跑在不一樣的路上呢。同樣的司機同樣的路為什么有的平坦有的顛簸。人們總可以預測這推測那,能算出明天和意外誰先來嗎?這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形影不離叫著命運的東西撲塑迷離。說它是偶然也未必全是,說它是必然又無法充分證明。因果之間既有聯系又不直接聯系。翁老先生從人生的頂峰跌落到深谷,恐怕他自己也難想明白。他本心上不可能去和皇帝作對,但他得到如此凄涼的下場,只能感嘆命運無常。

人生跌宕的可悲。人生可以先苦后甜,但切不可先甜后苦。幸運的人往往是前者,不幸的人一定是后者。有一個幸福的前半生,并不令人羨慕,追求一個安寧的晚年卻是大多數人的夢想。無論多么輝煌的前半生都無法彌補晚年的凄涼。翁老先生的晚年是不幸的。他被開缺回家后,居無定所,還是他的學生支助在他父母的墓地旁搭建了一間簡陋的房子安身。即使如此凄慘,皇帝還斥令不讓他的弟子們幫助他,還要他每月到當地的衙門去匯報思想。皇帝要當地對他嚴加管束。他的人生如此跌宕起伏,令人替他悲哀。

政治殘酷的可恥。人是有思想的群居動物,有思想一旦群居就難免會產生政治。人不可能完全脫離政治,但若沉緬于政治陷入政治的漩渦則是高手的游戲,一般人最好別去玩弄。高手玩得不小心都會失手而惹火上身。翁老先生就是一例。從古到今這樣的例子何止他一人?無論你曾經多么叱咤風云,多么顯赫不可一世,一旦卷入了其中的斗爭,成王敗冠,政治的殘酷就顯露出來,一落千丈并不稀奇,人上人可能變成階下囚。政治的江湖水很深,游戲的規則近乎可恥。要不然為什么那么多落難的高官臨終時給子女留下忠告,做樸質的人,別去趟那塘混水。

官場險惡的可怕。舊時的官既無情更黑暗。官大一級壓死人,上級與下級是“榨油水”的利用與被利用關系,同級之間是“螃蟹同簍”相互鉗制的你爭我奪的關系。爾虞我詐,勾心斗角。規則蒙人,潛規則橫行,一旦不合便置之死地。管你是誰,一律拿下,沒有面情,不講感情。翁老先生可是當了光緒皇帝22年的老師,照樣給他開缺回籍,晚年窮困潦倒,凄涼悲慘。定期拄著扙拐向當地官府報告自己的思想和行為。

人性執迷的可笑。人是帶著原罪來到這個世界的,無法完全克服本性中對權、色、利的貪戀。人性中的這種癡迷,就像《紅樓夢》中道士給賈瑞治病的那把風月寶鑒鏡子,即使知道鏡的反面是一具骷髏站在里面,預示著死亡,而道士要他只看反面,但他執迷不誤,難以拒絕看鏡的正面王熙鳳向他招手的畫面,最后氣絕身亡。翁老先生同樣對官位癡迷,即使在開缺回家的凄苦日子里,也還在想皇帝看在過去的情份上開恩讓他回到皇宮為君繼續效勞。這種癡迷讓人覺得可笑。

錢財貪婪的可惡。馬克思曾說過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流著血和骯臟的東西。人間太多的惡事或悲劇都因為錢財這個尤物而發生。莎士比亞在他的《雅典的泰門》中也寫下了《黃金咒》對金子的可惡作了更具體細致的描述。“金子!黃黃的發光的,寶貴的金子!這個東西,只這一點點兒,就可以使黑的變成白的,丑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卑賤變成尊貴,老人變成少年,懦夫變成勇士.金子!這黃色的奴隸可以使異教聯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受詛咒的人得福,它可以使黃臉寡婦重做新娘,啊!你可愛的兇手,帝王逃不過你的掌握,親生父子被你離間,啊!你有形的神明,你會使冰炭化為膠漆,仇敵互相親吻,使每一個人唯命是從.”。翁老先生的三個兒子,若不是被錢財鬼迷心竅,斷然不會對一根拐杖都要求切為三斷來分家產。

教子失敗的可哀。無論對誰而言,子女教育的失敗是人生最大的失敗。一個人無論他自己多么輝煌,若子女教育失敗了,他的成功都不能彌補他的失敗。翁老先生,當了二十多年皇帝的老師,但卻連自己的孩子沒教育好,在他死后為分家產扯皮,互不相讓,無奈將一根拐杖也要鋸成三斷,各得一份。這種悖于常理行為讓人替他悲哀。

親情淡薄的可憐。親情在利益這個妖魔面前真顯得蒼白無力。為了私欲多少兄弟反目,為了名利多少父子成仇。翁氏三兄弟,還只是把拐杖切為三斷,更有甚者,那曹氏兄弟相逼,曹植寫下的《七步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更令人心寒。心寒親情淡薄的可憐。

平淡安寧的可貴。人生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程非常短暫,希望自己的人生顯赫輝煌,一點不錯,這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但是,如果這種燦爛只像天空中的閃電或流星劃過夜空便暗然沉寂的話,還不如選擇普通平凡相對長久的生活。人這一生,真正的意義是感受生命,體悟生活,不是去追求你比誰過的好,而是去尋覓你的今天比昨天過的好,自己每天都有進步才是人生最好的狀態。平淡不是平庸,安寧不是不思進取。平淡是你明白了現實的殘酷,卻依然充滿熱情愛這個世界,依然不改初衷,在平凡之中發現不平凡的意義。安寧是一種心態的定力,不為外邊花花世界所惑,保持定力,不忘初心,方求始終。

翁老先生豈只是留下了一根拐杖,他其實是提供了一面鏡子,折射了社會人生太多的東西,它留給我們的思考也太多太多。我們似乎從中明白一些什么,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按道理去做又是一回事。……唉……這也許才是現實!這也許才是人性吧!

翁同龢

左岸記:古時代,社會普遍性缺乏群體規范的公正意識。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古人在這個世界上混,公平公正什么的,這事你千萬甭想。拼就拼個臨場博弈能力,你水平高,洞悉人性,再麻煩的事兒也能平安過關。反之,受不了委屈的人,又或是喜歡個賭氣,多半就死定了。古人說,不可以一朝風月,而味卻萬古長風。不可以萬古長風,而味卻一朝風月。說的就是人生選擇沒有普適性,因時而異,因事而異,因人而異。每個人的人性是一樣的,但在人性認知方面有深淺之別,遇深需淺,遇淺須深,淺須澄凈,深則渾厚,方能夠渾然自若,澤潤自心。那今人呢?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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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945年5月,常熟城里有一個老中醫陳鳳璋,正在坐堂行醫,來了一個衣衫破爛的叫化子,這叫化子柱著一根拐杖,前來看病。陳鳳璋給他訪脈,量了體溫,看了舌苔,診斷為感冒引起的高燒。并無大害,便給他開藥。送他出門。可這個叫化子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回來了。說是忘記了一根拐杖。陳鳳璋起初沒在意,經他一說,在室內找了一下,在墻旮旯里果然有一根通體烏黑發亮的手杖。陳鳳璋站起來,拿了手杖,準備送還叫化子,可一拿起來,見這根手杖做工十分精致,手杖還用銀絲鑲嵌的花紋圖案,還有書法文字,最后有“翁同和”三字,陳鳳璋暗暗一驚,翁同和是狀元及第、兩朝帝師,他的手杖竟在一個叫化子手中,陳鳳璋沒有馬上把手杖還給叫化子。而是把叫化子又請進來,讓他坐下。
      陳鳳璋問:“你怎么有這根拐杖的,你知道這是誰的拐杖嗎?”
      “不知道,這是我家里的,一直在墻角放著,因為發寒熱,周身無力,這才從角落里翻出來撐著來的。”
      “哦!這是翁同和的拐杖。”
      “翁同和?”這叫化子馬上想起來了,“有可能,有可能,我父親曾在翁同和府上做過傭人。翁同和逝世后,有一些遺物由他的后人送給了一些雜工傭人,這手杖必是他那時得到……”
      陳鳳璋聽了老叫化子的活,便斷定是翁同和的遺物了。便向老叫化子說:“這根手杖很好,我出門行走真用得著,你是否愿意賣給我呢?”
      “一根手杖,又不值錢,你要的話,就送給你好了。”
      “哪里?哪里?錢是一定要付的!”
      “你一定要給錢,就隨便給幾個吧。”結果,陳鳳璋給了老叫化子一千文銅元。
      買回后,陳鳳璋見杖的一端已磨損,短了一截,便到銅匠鋪請銅匠加上一個一寸半長的銅帽。陳鳳璋把這根手杖視為珍寶,每次出診都要帶上這根手杖,可以說這根手杖與他形影不離。陳鳳璋對這根手杖十分珍愛,不許有人隨便動他的手杖,即使是他心愛的孫子也不能動。有一次,陳鳳璋8歲的孫子偷偷地拿了手杖玩起來,被父親發現,馬上對他說:“不要玩爺爺的手杖,趕快放回原處,否則要被爺爺打死的。”可想而知,陳鳳璋對這根手杖的珍愛了。
      陳鳳璋有一個兒子叫陳蓮舫,繼承父業,也以行醫為業。陳蓮舫又生了三個兒子,大兒子叫振華,二兒子叫振威。三兒子叫振球。這三個兒子只有大兒子振華繼承了祖上的醫業,留在常熟市米廠當廠醫。
      三個兒子長大后,各自成家立業。祖父留下來的那根手杖,一直由陳蓮舫保管珍藏,這樣一晃過了五十多年。1988年,陳蓮舫醫生因病亡故?三兄弟為其送葬,盡了兒子的孝道。在為父做五七時,不知誰又提起了那根手杖,因一句話不合,三兄弟吵鬧起來,作為長兄的陳振華發怒說:“兩位弟弟不要吵了,這根手杖放在誰家都不放心,干脆把它砍為三段;每人一段。這樣不是把祖傳之物平分了嗎?”說著,拿出手杖,用斧頭砍為三段,老大拿下手柄段,老二拿了中段,老三拿了下段。老二一時性起說:“祖上的東西我也不要了,讓父親帶去吧。”說著,把手杖中段拋人了正在火化的紙庫中。可想不到的是,等紙庫化燼,那截手杖中段還是那樣烏黑透亮,一點也沒有火燒的痕跡,結果老二又把此段拿回了家。
      一晃四年過去了,到了1991年,這件事被教師進修學校的講師錢文輝老師知道了,他專程拜訪了老二陳振威。見到了手杖中段。為此,錢文輝寫了一短文發給《常熟日報》,呼吁有關部門與行家重視此事。
      事隔十年后,錢文輝老師與翁同和紀念館館長朱育禮談及此事,朱育禮館長很感興趣,朱育禮對錢老師說:“錢老師,翁同和紀念館的修復工程即將竣工,原翁同和紀念館中陳列的文物中,書畫、古籍較多,日常生活遺物極少,若能得到翁同和手杖,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于是兩人相約,又一次去興隆尋訪,見到的第一人還是陳振威。朱育禮館長提出,希望能把三段手杖接起來,捐贈給翁同和紀念館。陳振威當即表示同意,并說:“我的弟弟振球的那段,我擔保他一定能獻出來,大哥陳振華的那段,還需你們去當面談談。”
      錢文輝老師與朱育禮館長又專程到陳振華家,三人一拍即合,陳振華也愿意和二位弟弟一樣把手杖捐獻給翁同和紀念館。為此,錢文輝老師專門寫了專訪《翁同和手杖尋訪紀事》,在《常熟日報》上刊出,引起了不小反響。

  2. 據說翁同龢的手杖 ,是這么個來歷。 文章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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