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掉地上前的自白

2015-12-04 . 閱讀: 1,567 views

一顆螺絲掉在地上/在這個加班的夜晚/垂直降落,輕輕一響/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在此之前/某個相同的夜晚/有個人掉在地上 ——許立志

寫作的煩惱伴隨了我半生。

我的所謂寫作,其本質并不神圣,無非是一個積累了各種心理問題無法排解的年輕人在無法與外界順利溝通時拼了命涂抹一張紙罷了。期間又昏頭昏腦的讀了許多書,來不及消化,半懂不懂,誤將別人的思想拿來裝扮了自己。這樣一來,與外界更無法溝通,涂抹得也就更兇了。

這是一種惡性循環。它結束于我進入社會之時。如若它不結束,我就要結束了。社會就是這樣的存在。就像一本心理學著作所說:“如若不殺死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就沒法活下去。”(當然,作者想要表達的定然是正面的意思,畢竟過去的已經腐朽。)要么順著自己的性子走去,要么順著別人的性子走去。我選擇了后者,緊接著聽到以前的自己一聲慘叫。他死了。

我的所謂寫作,其本質并不神圣,無非是在已死與未死之間關于交替掙扎的點滴記錄。對于活人來說,死只是一種偽命題,是一個沒有旁觀者的儀式,代表著舊的已經消亡,新的尚未成長。死是臨界點,是質變的某種征兆,是琴弦受力斷裂的一剎那。當這種儀式像模像樣地舉行后,作為人,或多或少是有些變化的。“啪”的一聲,所有一切都斷了。新生的我再也不會寫了。

干嘛要順著別人的性子走呢?我經常這樣想。好像自己有權利去選擇一樣。其實,真相就像一場不公平的賭博,看上去有兩張牌,其實只是一張牌在老千的手里換來換去。老實巴交的我橫豎只有一條路可走——輸。

個性,對我也是一種偽命題。

之所以喪失了寫作的能力,無非是意識到以前所寫的東西毫無價值罷了。它僅是某種毫無理性的情緒,某種雜亂無章的邏輯,甚至是人云亦云,只是藏得深了一些。在生存這個真命題前,昔日所學所思所想就像風化的石頭,毫無用處,甚至還成了負累。總是驚異于別人,他們從來不考慮寫作的問題,也不考慮生的問題死的問題,哎呀,他們才是正確的呀,平日的生存已經如此艱難,我要比別人花上好幾倍的氣力才能學會如何接受這些不成文的社會規則并且不感到惡心頭暈,才能學會如何習慣毫無價值的忙碌并把忙碌看成是一種歷練。我聽到自己價值觀的門軸在吱吱作響,內心的世界已經支離破碎,但他們才是正確的呀,務必笑容滿面,不能將內心與現實變成冰與火,陰與陽,神與魔,我要撐住呀,我要改變呀,我不可以告訴別人有些苦痛會在我心里無限制地放大!

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忘記寫作嗎?仔細一想,它實在沒給我帶來任何好處,我必須找到恒定的足以指導我生活的準則,獨處時,處世時,喝酒時,匯報工作時,接受批評時,撰寫公文時,都不至于自我分裂。

但我很快就知道,這世界沒有恒定的準則。我也不可能忘記寫作。我只是在漸漸習慣和年歲增長中時刻警惕,放棄思考,試圖裝出常人的模樣。和年輕時相比,只是多了一些自我保護的經驗,我還是那個積累了很多心理問題無法排解的人,要想一邊和這樣的自己和平共處,一邊能夠應付這個社會,真是傷透腦筋。

我也做過關于寫作的翩翩的夢,并為此拼過一陣子。

路線規劃圖是明確的,因為當上作家,既沒有上司,又不用上班,高興見誰就見誰(貌似村上春樹說過這話?),不需要應付酒局,幸運的話版費還挺多,足以支撐整個家庭。這難道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這個寫作夢的確也支撐了我好一陣。只不過寫出來的文字極為干枯。于是某個自己又站出來說:“哎呀,寫作可不能這么功利。寫作可是靈魂干的活兒。背叛靈魂,你能寫出什么好東西來?”另外一個自己就怒氣沖沖說道:“老子哪里還管這么多,靈魂是個屁!”

總之,寫作夢就這么不了了之。生活還在繼續。只是半夜醒來時,就像睜開了黑暗的眼,思緒泛濫成災,某個自己就像勸我吸毒一樣讓我披起衣服寫點文字。哎呀,寫吧寫吧,反正已經不年輕了。

寫作只能產生問題,不能解決問題。寫作的愉悅只是一種幻覺,它的本質就像某個病人中暑時給自己適當放點血。當然,還能有更粗鄙的比喻。它的交互作用如若沒有讀者就毫無意義。但寫作又是這么自我的事兒。就像我年輕時那樣,沒頭沒腦地涂抹文字,完全不顧及他人。當然也有個別人能夠讀到,對于文字的解構,對于文字背后那個人的好奇,文本解讀與真實意圖之間的落差,這些雖然珍貴,但對于一個固執且沒有生活經驗的人來說,只會產生虛榮的錯覺。

這是多么不可靠的行當。

比寫作更不靠譜的就是寫作者本身。也就是我。我經常懷疑,所謂思維、靈魂、情感之類的異同,也許是身上的分泌物多一些少一些的緣故,就像喜歡一個人是因為血青氨和巴多氨分泌多了,我們之所以感知幸福,是因為頭腦分泌了內啡肽。而激動不過是因為腎上腺素過多。所謂的思考興許是身體和我們開的玩笑。所以當我們寫作時,身體里的各類分泌物也異常忙碌,它們欺騙我們,讓我們誤以為自己構造了一個精神世界。它們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畢竟大腦運轉也是神經元發電的結果,卡耐基曾說過,我們之所以像個常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無非是比那些白癡多了小微量的碘元素。

在各類分泌物的操控下,寫作者不過是傀儡罷了。寫作是一種被迫的行為。因為嘴巴難以表達,或者害怕表達,表達了也沒人聽,于是就寫了起來。明著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含蓄。漸漸的,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要表達什么了。于是就想把文字寫得美一些,更藝術一些。

我疑心寫作就是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過程。但我也不想因此否定寫作唯一的功用,畢竟某些時刻,它能夠讓我宣泄痛苦。而痛苦卻是真實的,痛苦也是分泌物對外界的反應,痛苦久了會得胃潰瘍。

聊一聊寫作之外的事。

比如處世。

當某人露出膽怯與退縮的神色時,別人就會像聞到了腥臭的貓一樣隨時進攻過來。譬如酒局。不會喝酒害怕喝酒的人一定是最容易被灌醉的。他微弱的反抗在別人看來就像是無路可逃的老鼠在吱吱地叫。多么可憐。讓人掀起欺負的欲望。

以此類推。世事大抵如此。

這樣的世界是很可怕的。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允許你一個人活下去。你得絞盡腦汁和周邊的人事周旋,你得想方設法完成工作和照顧家庭。你不能任性,亦不能隨性。你必須讀懂規則,趨同規則,善良和惡,在這些規則當中沒有任何區別。利益是核心,其余是表象。不管你存在任何問題,只要一露怯,就會節節敗退。

很有戰爭的味道。

偏偏我是個膽小的人。每天早晨一睜開眼的時候,就感到無比的恐懼。越明白生活的真相,恐懼就越濃厚。沒有安全感。人人都會傷害你。瞅準你的弱點,給你狠狠地來一下子。能夠應對的方法就是裝作強硬。就好像不會喝酒的人虛張聲勢。和寫作時的姿態相比,這個滿臉恐懼的自己簡直猥瑣得可笑且可憎。但似乎這個才是真正的自己,是個連日常生活都窮于應付的人。當然,這興許是心理出了問題,比如有了恐懼癥。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些問題。所有的時間似乎都被生活吞盡,骨頭都不吐。

習慣于在生活中扮演恐懼且忙碌的人后,我總是不經意想到另外那些孤獨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伙伴們。他們肯定是存在的吧,就像野草一般廉價。他們和我一樣混在工廠,混在學校,混在基層公務員隊伍當中,機械地重復生存,并在生存的夾縫中尋找意義。我們無法解決內心與現實相互抵觸的矛盾,很卑微很正常地活著,很堅強很謹慎地活著,就像一根根被拉滿了弓的弦,或是一個個脹到極限的泡沫,痛苦得無以復加,處于崩潰的邊緣,但極為冷靜,以至于誰也看不見。

我們為什么會感到恐懼?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自然也是分泌物的結果。但也可以瞥見思想的沙化和漫天的謊言組成的規則,上面已經明明寫著不允許我這樣的人存在。不是現在不行,是過去現在和將來都不行。除非我喬裝打扮,改頭換面,直到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又是可笑的賭博,又是偽命題)。

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不堪一擊,在心理問題生活問題和思想問題面前早已丟盔棄甲,但在頭腦當中大約已經生了不同于別人的種子。不過,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見得很有價值。某一天真的像針一樣掉在地上,也許也只是輕輕一響,不會有人注意吧?

寫于2014.11.22 凌晨

改于2014.12.3早晨

告別過去

補:這篇文章寫于去年,是為了紀念一位叫許立志的并不出名詩也未必寫得極好的詩人。轉眼又是一年即將過去,這印證了一句話:我只不過是變化過程中的一個節點,雖由過去的經驗而蛻變,但過去的我已然消亡。所幸文字是真誠的,心靈是真誠的,即便是被別人所不屑的那一點點“消極”,亦是真誠的。以此紀念自己的過去。

王建平 補于2015年11月12日

作者簡介:王建平,豆瓣作者,著有《請珍愛這樣的自己》、《般若》、《眾生之死》等作品。個人微博:http://weibo.com/wasu/

王建平

王建平,豆瓣作者,著有《請珍愛這樣的自己》、《般若》、《眾生之死》等作品。個人微博:http://weibo.com/wa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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