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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蛋吧,雞湯君!

2015-10-31 . 閱讀: 3,522 views

文/林新一

1,

“抱歉,你的簡歷我們看了,但還是不適合我們公司。”

“抱歉,你說你英語會一點,外貿會一點,計算機會一點,什么都會一點,但我們需要的是,有專門人才的人,像你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

“聽說你還是學生會主席,是做什么的,哦,就是管來管去的哦,怎么連這種東西都寫在簡歷里,你的人生也夠蒼白的。”

“不是我說你,你應該把要求降低一點,我們雖然是做大排擋的,但也有做大排擋的追求,端個混沌面也不是這么端法,還敢要兩千塊工資,你當賺錢這么好賺的啊。”

“都金融危機了,找工作要辛苦一點,可不要讓爸爸媽媽失望哦,不過過年過節就有你好受的。”

“小洛,我們還是分手吧,啊,不是你不對,是我有了新對象了,沒出軌,是在你胖成這樣后才決定的,你總是吃吃吃,出門在外,朋友都在說你,我已經給足你面子了。就這樣吧。”

萬里無云的晴空里,一道晴天霹靂砸在了一個偏僻難尋,陰暗潮濕的農民房里,你愣愣地站在那里,右手拿著廉價山寨手機,不斷地顫抖著,隨即,你掛了早已被對方掛掉的電話,然后獨自蹲在一個有些發霉的席夢思床墊上,雙手抱膝,難過得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還給了我這么多的壓力,為什么,現在找工作有這么難,拜托,當時進學生會很難進的好嗎,當時我也有很努力啊,還有我那個傻逼男友,我找工作這么辛苦,還不來安慰我一下,整天說我胖胖胖,有這么說女友的嗎?我好想回家啊,這里呆不下去了!”

“啊,小洛,怎么突然想要回家啊, 那正好,我剛跟跳廣場舞的李阿姨說話,她說要給你相親,人還不錯,在家里開工廠,賊有錢,連門牙都是金色的,他相了很多女的都不滿意,所以我就舉薦了你,他看了你的照片很滿意,說如果成功娶你的話,就給家里買一棟樓,你老爸興奮得已經答應了,說你一直戀父,這下好了,對方足足大你十多歲,滿足你胃口,你快點回來吧。”
你趕緊掛完電話,心有余悸地看著床鋪上不斷震動的手機,趕緊給它按了關機,然后呆呆地坐在一個塑料凳上,哽咽得泣不成聲,人生實在是太艱難了,所有人都在欺負你。你看著農民房屋頂上有個鐵掛鉤,心里的沖動閃了一秒,迅速從床底下抽出一條前任房客留下的麻繩,然后扔了上去,結果沒穿鉤,又到處找撐衣架,結果發現撐衣架根本沒有,搞了半天,渾身乏力地躺在床鋪上。

“人生好艱難啊,活得好難,死得也很不容易,就讓我生不如死吧。”

2,

你雙手捂著眼睛,早已干涸的淚腺已經欲哭無淚,就在這時,眼角突然瞄到發霉的床墊上,放著一本早已翻爛的勵志書,是李亞豪的《你不必逞強,時間為你療傷》。你站起身來,抹著眼淚一頁頁地翻著,翻著那個暖男為你寫的文字,仿佛每一句話都擊中了你無比軟弱的心臟,讓你剛才覺得快要塌下來的天空,又重新恢復了一點點顏色,無比難過的心情,也跟著治愈了一點點。于是,你趕緊翻下身來,翻出床底下的行李箱,里面是你珍藏了大學四年的心靈雞湯書,有盧思浩的《你要去相信,沒有到不了的明天》,李尚龍的《你只是看起來很努力》,周宏翔的《我只是敢和別人不一樣》;也有現在系列,《讓未來的你,喜歡現在的自己》,《不要讓未來的你,討厭現在的自己》《讓未來的你,感謝現在的自己》;更有全世界系列,《不想討好全世界》,《你了解全世界,卻不了解我》,《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等等。

你一遍又一遍地翻著,一頁又一頁地看著,邊看邊泣不成聲,邊看邊哽咽不止,旁邊的紙巾抽了一張又一張,把眼睛都徹底哭腫了,但你卻不想去敷眼霜,任由紅腫的眼瞼閉了上去,流著眼淚躺倒在席夢思的床墊上,寄希望于明天能夠重新來過,然后呼呼地睡著了。

3,

當你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原來亂糟一通的房間里,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亂放的高跟鞋完整地放進鞋柜里,內褲,文胸,也早已放進洗衣機里,窗簾洗得一干二凈,發霉的地板也早已拖過。你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特別是看到餐桌上放著豆漿油條的時候。你趕緊沖出臥室,以為是原本嫌棄你的男友良心發現順便出門被卡車撞壞了腦袋時,卻發現,一個魁梧高撥的身影,正在廚房里煮著美味的烏骨雞湯。

“你,你倒底是誰,為何會在家里?”你結結巴巴地說道。

對方緩緩地轉過身來,你頓時吃驚地叫出聲來,窗外的陽光把對方耀出了一個金城武的弧度,而且還只是個側臉,他緩緩轉過身來,你更是感到頭暈目眩,呼吸急促,感覺自己就是在做一場夢境一樣。

“你好,我是你的雞湯君。”

“雞,雞,湯,湯,君?”你哆嗦地舉起手指,結結巴巴地說道。

“對啊,謝謝你,買了一行李箱的雞湯書,可能是呆太久了吧,把各種暖男的書放在了一起,就把我整個人變出來了。”

“可是,那些書里,也有女生寫的啊。”

“那么,你是想讓我變成女的嗎?”

“別,就男的好了,不要再辛苦變了。”你舉起手來,在半空中不斷地搖著,臉紅耳赤地說道。

“對了,這是你的雞湯,我剛煲的,很好喝的哦。”對方用抹布端起熱氣騰騰的烏骨雞湯,無比溫柔地說道。

4,

就這樣,你開始了和雞湯君一起生活。雞湯君像一個名副其實的暖男一樣,精心地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他給你買好最精致的早餐,中餐,晚餐,每天都在廚房里為你忙碌,擦完地板又擦完桌子;感冒時為你放溫度計,又怕溫度計壞了額頭貼額頭地為你感溫探熱;你臉紅耳赤地跟在他的身邊,看到他的帥氣背影;有時拖地拖得太滑,你不小心地滑了一跤,他會趕緊把你整個抱住,然后輕輕地把你放在床邊上,等到他滑了一跤時,又會把手撐在你心跳加速的耳垂墻邊,抱歉說了一聲:“不好意思,不小心跟你壁咚了。”

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美好了!

你開始變得很依賴雞湯君,就像以前很依賴那些暖男所寫的雞湯書一樣,每當高考的時候,失戀的時候,表白失敗的時候,四級考不過的時候,被老師痛罵的時候,你總會狠狠地,哭哭啼啼地,抽著鼻涕地閱讀那些雞湯書籍,你從圖書館里借來很多這樣的書,每天都要看好幾遍,好幫你撐過這么艱難痛苦的人生。然而,這一次,你終于放棄了,人生實在是太過艱難了,金融危機,面試失敗,男友不理你,老家又摧你回家相親,你想要好好地過著自己的人生,哪怕被人別說成縮頭烏龜,說成是廢物家里蹲,說成大齡剩女加宅女也無所謂。他們哪里知道你的痛苦,你情愿一輩子都沉浸在心靈雞湯中,人生太過艱難,自己又何必拆穿呢。

“小洛,你這樣子是不行的。”雞湯君拿起小洛手里的雞湯書,一本正經地說道。

“可是,可是,外面太過殘酷了,全世界都在欺負我。”你嘟著嘴,哭哭啼啼地說道。

“但是,你有我在啊,我一直都會陪伴在你的身邊,幫你越過各種人生的關卡,讓我們回到以前的模樣好嗎,每當你在人生中遇到挫折的時候,就回來看一下我,讓我幫你念一下睡前故事,或是把你委屈的臉蛋藏在我的懷里嚎啕大哭,但是,每次哭完,你都會擦著眼淚回到現實的人生里去,為何這一次,就這么放棄了呢?”

“因為,因為,這一次根本不一樣,我也只是個小女生而已,為何大家都把所有的壓力都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根本抗不下啊,我想讓你陪伴在我的身邊,跟我講一輩子的睡前故事,我不想再要努力下去了,就讓我和你一輩子在一起吧,就算被全天下的人說我是廢物,家里蹲,宅女,都沒問題的。”

雞湯君猶豫著,夏日陽光耀出了他挺撥清俊的身體,讓所有女人看了都蕩然心醉。

“不行,我不答應。”

“為什么啊?”穿著睡衣的你張大了嘴巴。

“我不想連累你了,原本我的作用,只是幫你重新振作起來,卻沒想到,你陷入得太深,太依賴我了,看來這一次,我要永遠離開你了。”

“雞湯君,求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你緊緊地抱著他,嚎啕大哭著。雞湯君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拍著你泣不成聲的后背,安慰地說道:“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吧,一個月后,無論你能不能重新振作,我都會離開你的,就讓我向你告別的時候,能看到你找到工作,一臉自信的張小洛吧。”

5,

于是,你開始學著雞湯君的模樣,開始認真地打理自己,學會自己拖地,洗盤子,買菜煮飯,學著自己把發霉潮濕的被單與枕套及時洗干凈,你開始認真地看公司里的招聘需求,對癥下藥,然后認真地尋找在網上的各種辦公軟件的教程,好好地彌補當在大學里荒廢掉的功課。然后,你認真地打印好和雞湯君一起認真討論,修改過的精心簡歷,然后對每一個公司應聘的職位,公司的來歷,職位的需求,都了然于胸。每當你熬夜通宵學軟件,肩膀酸痛眼睛紅腫時,迫不及待想要跟雞湯君撒嬌時,雞湯君總會把你放在懷里,輕輕地安慰你,鼓勵你,給你講一個又一個的睡前故事。終于,你來到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公司面前,跟著一大堆985211的名牌學生排隊面試,忐忑不安的你,頻頻回頭望著雞湯君,每當這時,雞湯君總會適時地向你把攥緊的拳頭揮在半空做一個勝利的手勢,默默地在后面鼓勵著你,讓你徹底安下心來。

走出公司門口,帥氣的雞湯君依舊在那里等著你,你緩緩地走到他的身邊,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雞湯君頓時歡呼了一聲,緊緊地把你抱在懷里。那一天里,你們在城市里到處游玩著,去逛鬼屋,看電影,坐摩天輪,到了晚上快要十二點的時候,你和雞湯君走在滿是霓虹燈的步行街上,雞湯君率先放開了你的手,獨自走到了你的面前,距離你大概十幾步的距離,你詫異地看著他,旁邊廣告牌的霓虹燈把他暈染出極其美妙醉人的弧度。雞湯君看著早已恢復自信,不再輕易軟弱的你,緩緩說道:“就此說再見吧,張小洛。”

“雞湯君,我根本不想你走。”你擦著眼淚說道。

“張小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你剛被男友甩了,蹲在路沿上嚎啕不已,就在這時,我的父親,就是報刊亭處的那個賣雜志的老頭,把我從書架里拿了出來,然后放在你的手里,你擦著眼淚蹲在邊上靜靜地看著,看完后,我的爸爸一臉溫柔地對你說道:小姑娘,這一本三十塊錢,不打折的哦。”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后來,我們頻頻相見,每當你遇到挫折時,我總是及時地出現在你的身邊,枕邊,浴室里,我看過最真誠的你,看過無比哀傷的你,也看過最孤獨無助的你,與其說,是我陪在你的身邊,倒不如說,是你一直陪伴著我,度過這無邊無盡的夜晚。在那些夜晚里,我說了無數多的睡前故事,看到你的捧腹大笑,也聽過你的嚎啕大哭,然后你精心地把我放在你的枕邊,讓我和你進入到夢鄉里,真的,我很感謝你,但是現在,我要離開你了,請你對我說出,剛才看電影里的對白好嗎?”

“不要,求求你,雞湯君,不要離開我!”

“就讓我最后一次,看到一臉自信的張小洛,對我說出那句對白,好嗎?”

你哽咽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后,對他泣不成聲地吶喊道:“滾蛋吧,雞湯君!”

“謝謝你,張小洛。”

6,

幾年后,你的事業開始更上一層樓,你成立了一個宣揚女性事業的公司,并且為此開了一個微信公眾號,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就有了十萬加的文章,以及粉絲數十萬人。后來,你找到了你的如意郎君,一個很像雞湯君的帥氣,英俊,事業有成,且無比疼愛你的男人。雖然你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無比努力得來的,也非常地珍惜眼前的一切,但每當夜深人寂的時候,你總會來到落地窗的陽臺處,觀望著大都市里的萬家燈火,無比想念著曾經陪伴著你的雞湯君。

有一天,你正在臥室里寫一份商業書草案,寫得腰酸背痛,正想走出來倒一杯熱水喝時,突然,你看到你的老公,正在客廳里也跟著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你好奇地跟了過來,對他無比溫柔地說道:“老公,你在寫什么啊?”

“嗯,我在寫一本勵志書籍,出版社邀請我寫的,說是寫給那些迷茫無助的大學生看,希望他們能走出人生的困境,你快來幫我看看,我寫得好不好吧。”

你點了點頭,湊過去一看時,書稿的上方,赫然寫著筆名:雞湯君。

“老婆,你覺得怎么樣,這心靈雞湯有沒有感動到你呢?”

“當然了,雞湯君,謝謝你一直在我的身邊。”

(完)

林新一:青年作者,故事實驗者,二次元文藝青年,故事公眾號:林新一,微博:@_林新一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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