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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士無雙者

2015-08-29 . 閱讀: 1,831 views

文/Hang Yan

我自己很少看傳記類的東西,一來這東西太容易不客觀,二是覺得有很多人不值得這樣去解讀。前一陣子看了《平如美棠》,我相信他們的故事是很好,但是寫出來的書就沒必要去看了,尤其是寫的像流水賬似的,沒多少文筆可言。能做到像黑澤明《蛤蟆的油》或者陳渠珍《艽野塵夢》這樣,才值得去看一看。

《國士無雙伍連德》這樣的他人作的傳,水平上來看一般,但從伍連德所做的貢獻以及受到的關注來看,這書真應該國人人手一本。現在我在用搜狗打這幾個字的時候,平如美棠立馬能聯想出來,伍連德這幾個字卻要我一個一個地敲,真是費事又令人傷感。

給他人做傳,一般都有一個評價。看過一本特斯拉的叫“被埋沒的天才”,納什的“美麗心靈”,辜鴻銘是“民國第一奇人”,國士無雙這幾個字,用在伍連德身上,真是再恰當不過了。但凡亂世,總是英雄輩出。民國無數學人大師,將帥軍閥,少了誰都可以,少了伍連德,則是萬萬不可。

那他究竟做了什么?人類歷史上三次鼠疫大爆發,前兩次均是綿延數百年,上億人死去,第三次也綿延到了中國,主要在東北一帶,在伍連德的帶領下,67天鼠疫絕跡,死亡六萬余人(主要是在他到東北之前)。之后幾年的綏遠鼠疫,哈爾濱霍亂,東北鼠疫,上海霍亂均在其控制下沒有蔓延。如果沒有這個剛從國外留學歸來的沒多久的年輕人,以當時中國的衛生防疫現狀,不知有多少生靈涂炭。

與這些經歷相比,建立中國現代醫學、中醫的科學化、現代化醫院和防疫站的建立、醫學史研究著述、禁毒、諾貝爾獎提名……都顯得有點沒那么令人驚醒動魄了。梁啟超的評價“科學輸入垂五十年,國中能以學者資格與世界相見者,伍星聯博士一人而已”也真是過謙了。

讀這本傳記的時候,我經常想起另外兩個人。一個是《明朝那些事》中的徐霞客,書中那么多人,死諫的文臣、守國門的皇帝、起義的農民領袖,最讓人難忘的卻是書中最后的這個人,不求名利,只想“玩”,游山玩水,走遍神州大地,因為他喜歡。然后,他留下了《徐霞客游記》,詳細地記錄了祖國山川的地理、水利、地貌等情況,被譽為十七世紀最偉大的地理學著作。

另一個人是《中國運河文化史》中的李冰,夫差在開運河、始皇在開運河、曹操開運河,他們都是為了打仗,勞民傷財,百姓受益卻不多。李冰在蜀地,建都江堰,息水患,灌溉百萬畝良田,也有了后來的天府之國。李冰本人后來也成為了巴蜀地區最重要的民間信仰神祇,其子是二郎神的原型。

這三個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或多或少地在回避與人“斗”,而是在與自然“斗”。城頭變幻大王旗,這個來了,又走了,然后又來了一個新的,苦的總是百姓。而這幾個人,卻是一直在為蒼生謀福!

是真國士無雙者!

伍連德(前排左三)與他的抗擊瘟疫組成員在大來諾

后記:

1910年,那時中國還叫大清國。東三省雖仍屬中國,日俄勢力仍在蠶食中。鼠疫在哈爾濱一代爆發,海軍總醫官不肯去防疫。外務府右丞施肇基只能求助當時任教陸軍醫學堂的伍連德。在沒有鏈霉素的年代,鼠疫幾乎無法治愈,去疫區冒的是生命危險。伍連德的英雄本色就在這時候顯現出來。他只帶一名學生,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奔赴鼠疫第一線。

在這個戰場上他各方面都是個異類:一個中國話都說不利索的南方人在天寒地凍的北方;一個接受最前沿西方醫學教育的面對毫無科學素養的疫區人民;一個弱小民族的醫生面對西方列強傲慢的醫生;一介書生要與官場老手攜手合作。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伍連德敢于突破教條,發現了肺鼠疫可以通過呼吸傳播并據此制定防護措施。加上通過劃分片區,嚴格隔離的方法控制傳播。并冒天下之大不韙大規模焚尸來消滅污染源。最終,在短短四個月內控制了這場鼠疫。這當然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必然是全面動員的結果。如果說伍連德是007,施肇基在他背后扮演了M的角色。正是他的信任和支持,伍連德的防疫手段才得到有效的執行。

這些情節拍一部史詩巨片是沒有問題的。然而沒人記得他。在中國近代史教科書,完全沒有他的影子。一個個軍閥走馬燈似的換來換去都可以作為填空題在歷史考卷上出現,''殺人者難道比救人者更值得記住?非典之后,總算有人想起多年前的這場大災和他的蓋世功業。

伍連德博士行跡錄:

◎生于檳榔嶼:1879年出生于皎潔月光下——入學檳城大英義學——考獲英女皇獎學金——選擇赴英學醫

◎留學歐洲:去到倫敦——考取圣瑪麗亞醫院實習——與科學界名人朝夕過從——在哈勒大學研究生活

◎回到馬來亞:在新加坡林文慶醫生家——在吉隆坡熱帶病研究所——雪蘭莪文學及辯論會——“海峽華人三杰”——回檳城珠烈街開診所

◎在天津:兩封邀請函——獲陸軍醫學堂幫辦任命——對北洋醫學堂的考察——改革陸軍軍醫學堂——與社會高層交往——一封急電,改變了人生軌跡——施肇基再薦伍連德

◎在哈爾濱:烈性肺疫蔓延至哈爾濱——伍連德到達哈爾濱——實施病理解剖——呼吸飛沫可傳播的“肺鼠疫”?——到俄人居住區調查——萬眾一心,傅家甸建起抗疫體系——呈請朝廷:焚燒疫尸

◎在沈陽:確定國際防疫大會會址—— 邀請國際醫學權威參會——開幕典禮盛況空前——為悼念殉職醫生休會半日——關于肺疫的學術論題——伍博士詳介抗疫經驗——各國專家各抒己見——疫苗和病理解剖等問題——關于防護措施的討論——國際防疫大會閉幕典禮

◎在北京:封官加爵名揚四海——創建東北常設防疫機構——代表中國政府在全球禁毒公約上簽字——擔任大總統侍從醫官——為了北京協和醫學院的創立——創建北京中央醫院——創建科學社團——1917年山西肺鼠疫——1920年哈爾濱大疫再起——代防疫專家于哈爾濱——再拒醫政管理要職——在北京的家庭生活

◎在上海:創建中華醫學會——始創中國國境檢疫事業——斡旋于中外官紳之間——抗擊1932年大霍亂——致力于中西科學文化的交流——獲提名諾貝爾獎候選人——新的醫療衛生設施計劃實施中——1937年離國回到故鄉——1947年回上海故地重游

◎再回馬來亞(在怡保):舉家定居怡保——重操舊業開辦私人診所——長子伍長庚去世——日本人統治馬來亞時期——資助公益事業繼續倡導禁煙和火葬——慷慨捐贈——盡享天倫之樂——撰寫自傳《抗疫斗士:一個現代華人醫生的自述》

◎終于檳榔嶼:1960年1月21日——伍連德博士永別人間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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