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思文故事——斷崖了夢 碧海潮生

2015-07-26 . 閱讀: 2,209 views

文/sunflower(錦瑟曉夢玉生煙)

2045年四月末,暮春時節。那日陽光明媚艷麗,照的人懶洋洋的。路邊雜花生樹,正所謂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座背山臨海的木屋掩映在蒼翠草木間。涼風襲來,吹得人神清氣爽。

一位花白頭發的老者拾階而上,石階縫隙里生著細嫩的小草。間或有一朵或白或黃的野花。木屋背后探出了幾條木棉花的枝椏,枝頭有紅碩的花朵正開的熱烈。

門口兩條謝爾德蘭牧羊犬閑閑的趴在碧綠松軟的草地上,眼睛瞇成了縫,似乎下一秒就會睡著。那老者依然矍鑠的眼神里深了深,他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個關于一諾和千金的故事。光陰荏苒,日月穿梭,當初風華正茂的一茬青年,如今都早生華發,兩鬢斑白。

到得白色的籬笆墻外。輕輕一推,門無聲無息的開了。老者心想,錦瑟果真細心,連籬笆門的設計都做的很精致,很科學。人世間的事都敵不過認真二字,有此心,難怪得償所愿。

一步步走下去,院里靜悄悄的,幾只綠鸚鵡在小路旁的灌木叢里跳躍,十分的歡快。

正待扣門,門無聲而開,門內立著的正是他要找的人。眼前人穿一件銀灰色的輕薄的細麻布襯衫,同色系的褲子,拖著一雙半舊的灰色拖鞋。他的頭發已經全白,皮膚卻顯得紅潤,真真當的是鶴發童顏。原來老年人的活力也不是顯在艷色的服飾上,還是在于身體素質和精神面貌訥。。。

此人正是左岸。他瞇著惺忪睡眼,也不客氣:大老遠的,你咋又來了?進來坐吧……說著自己當先往里走。

來人一笑:“聽說你茶園里新茶已炒成,我來討幾斤!”說著跟上去。屋內一派古樸,海南黃花梨的家具亞光漆面,沉沉反射著從竹簾里透進來的光線,顯得柔和而瑩潤。看到茶室邊上那個房間,名曰:解憂閣。“呵,聽說你最近生意興隆啊,我反正退休了,來給你幫忙好不好?”

左岸按下窗邊的一枚蝴蝶形按鈕,竹簾卷開。大大的落地窗外碧海潮生,波瀾壯闊。推開窗,海風吹進來,書案上的書嘩啦啦的響。

“幫忙啊,求之不得。我正好待膩了,想出門活動活動。”左岸冒出那副我早就想找個頂包的,無事一身輕的樣子。

正說著,門外牧羊犬興奮的叫了起來。兩人走出來,看到一個老太太,這老太太其實看上去并不像一個老太太。她頭發依然烏黑,身體微胖,皮膚保養甚好,眼神喜悅,內里微帶著執拗,背著雙肩包,胸前掛一相機。兩條牧羊犬看到她手里的大棒骨,個個流著口水往前湊,舔的她寸步難行。她一眼瞄到門口立著的兩人,趕緊求救:“左岸老師,SLY,快把小黃小白喊回去。哎呦,這大棒骨是給你倆買的啊。”

門口兩人看著被舔到臉,一臉嫌棄深覺出糗的落微,哈哈大笑,就是不幫腔。

忽地,大棒骨被搶走,小黃一個箭步追上去。小白緊追其后,將那人撲倒在地。骨頭被搶走,滿臉滿身都是口水和泥的潛安,躺在草地上裝死……哎呦,被兩條狗欺負,顏面掃地,他不停哀嚎……

這時,屋內兩人已經笑翻天了,落微也哈哈大笑,完全忘記自己也是一臉口水。

潛安躺了一會翻身起來,到井邊洗把臉,順便咕咚咕咚喝了一肚子水。這井水源自山上的泉水,格外清冽。他帥氣的臉上也爬上了深深淺淺的皺紋,但是笑起來還是那么促狹,喝了一肚子涼水,覺得疲憊全消,舒坦。

眾人坐在榻榻米上,喝茶聊天。看看思文群里新一茬的文藝青年們在天文地理經史子集的海聊,憤青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對社會的看法。也有那附庸風雅的,也有那插科打諢的……總算,思文精神代代相傳了。

茶香裊裊,把盞言歡,人間四月天,草長鶯飛,空氣絲絲縷縷飄著花香。眾人正不知今夕何夕,這時,房間里電話響了,電話那頭傳來Vincent的聲音:“左岸老師,飯準備的差不多了,你們準備出發吧。”

左岸說:“我們去寺里吃飯,順便嘗嘗錦瑟新釀的梅子酒,還有如魚的桃花釀。”

走到山腳下,那是一個市集,此刻快到飯點,買菜的人熙熙攘攘。一個圍的水泄不通的肉攤前,賣肉的老者正忙的不亦樂乎。這老者膀大腰圓,鬢角頭發斑白,臉上皺紋卻不深,只在眼角處有著歲月深深地刻痕,此時瞇著眼正跟客人秀他的解豬刀法。他粗麻布的襯衣袖子卷至手臂,露出胳膊上結實的肌肉,這肌肉可能沾了豬油,泛著盈盈油光。只見他手之所觸,肩之所倚,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衣服穿的隨意,卻不見半點油污,可見刀法已游刃有余、出神入化。眾肉客看他耍的歡快,都目不轉睛的看著,有些沒見過的微張著嘴巴,一時間只仿佛弦樂齊鳴。

此人正是書卷,人稱仙樂屠夫。名字雖然書生意氣,行當最是粗俗戾氣。諸位可知,豬死的時候多有怨念,死后,怨念存于每一寸骨與肉內,食之只可果腹不得歡樂。可知仙樂屠夫使的刀是什么?刀是什么樣的刀,金絲大環刀。此刀吹發可斷,更兼之書卷天生神力,手起刀落,豬幾無痛感。怨念便十分之少,再者,書卷解豬猶如奏樂,肉雖死不會聽,怨念卻得以超脫。這肉也就十分的可口。縱使你心有千千結,吃了他賣的豬肉也能化解個十之七八。

左岸徑直走到肉攤后,不客氣的拍拍他的肩,問:“今日生意不錯啊!快收攤,吃飯去?今日錦瑟請客。”書卷一回頭,露出森森一排白牙:“她一早打過電話了,等我一小會兒。”說著從人群里揪出潛安,照頭就是兩個爆栗:“一大早就亂跑,害為師一人忙里忙外,現在交給你了,好好賣肉,我吃飯去了!”潛安頭上隱隱冒出兩個包來,他嘟囔著:“我一大早就起來殺豬了,我又不會解豬刀法,在這干看著好無聊,出去遛個彎也要管……真是越老脾氣越大!”

書卷擦擦手,瞟他一眼:“嘀嘀咕咕說什么呢,乖徒兒,不要用死魚眼瞪著肉啊,肉會有情緒的……趕緊的,賣完肉來吃飯哈。”說完他就和左岸他們有說有笑的走了。

走出市集,眼前出現三座山頭,一個花開似海桃紅李白,一個禾生隴畝青黃相接,一個古樹森森青山隱隱。走至湖邊,只見湖水深深淺淺,淺處可見湖底卵石,深處幽幽不見底。眾人正說今年的油菜花開的真艷,桃花也開得盛,不如吃完飯去拍些照片。就看見打從江心劃來一個竹筏,撐槔的漢子把斗笠一掀,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正是我們的心遠老帥哥。別看他天天野在戶外,皮膚卻越曬越白,他此刻帶著斗笠,卡其色的褲子挽至膝蓋,眾人直喊他浪里白條。他眼光越過眾人往后看,不見伊人,不由眼神黯了黯。

待眾人陸續跳上竹筏,心遠一撐槔,竹筏輕快地順流而下。船順風順水,箭一般駛出。心遠說:“繞點路,帶你們看看我的荷塘。”行至三山交匯處,只見河道兩側是綿延數百畝的荷塘,荷花還沒有開,荷葉綠油油覆蓋了湖面,好不壯觀。微風浮動,蓮葉笑瞇瞇的翻過來曬曬太陽。落微第一次坐竹筏,一路驚呼,素手摘過一片蓮葉蓋在頭上遮陽。又摘了一片給SLY戴上,荷葉上的水滴滴答答,兩人衣服也濕漉漉的,自己的衣服濕漉漉的不要緊,還撩起水來往眾人身上灑下來,一群老夫發起了少年狂互相潑水,咯咯笑起來,這群老小孩。

河道盡出,現出一間精致的木屋。屋前一株大榕樹,樹冠猶如華蓋一般遮蔽著這木屋,樹下垂起無數條須根,有那么幾股已經接地。一個老翁坐在樹下的草地上垂釣,他頭發花白凌亂,頭頂上已經完全沒有了頭發,胡子拉碴,穿一身曬得發白的藍襯衣,襯衣可能洗過無數次,顯得薄而透,想來應該很涼快。

只見魚浮微動,老翁利落的拉起釣竿,一條粉紅色的鯉魚撲騰騰被拉出水面。這老者無奈的搖搖頭:“你又調皮,你明知我覺得你漂亮歡樂,不忍吃你,還天天來咬我的鉤,真真可恨,就罰你在我的桶里待一天吧。”換過魚餌,釣竿又甩入湖中,魚浮剛穩,又是一個輕顫,老者利落的拉回釣竿,豁,好大一只鯰魚,目測有四五斤重。這鯰魚嘴巴吃痛,在空中撲棱棱翻著身子。老者雙手捧住它,口中念念有詞,卻把它放回了水中。

Sly走過去,一拍他的肩膀:“老德,你跟條魚嘰嘰咕咕的說啥呢。這么大的魚你放回去干啥?”這老翁原來是德魯伊,他每年要來這木屋住上三個月。按他的話說這叫徹底放松放空,得大自在。他回頭看到是SLY就說:“老沈,你來了。我跟這個魚說:看你那么歡騰,像極了我們的老鯰魚SLY,也是個老家伙了,跟我一樣,也許不知道哪天,我也被佛祖的魚鉤勾走呢。物傷其類,罷罷罷,我且放你回去再游一游。可見白天不能念人,這不剛念叨你,你就出現了。太心有靈犀了,來抱一個。”SLY趕緊撇到一邊去。誰要抱你,不知道幾天沒有洗澡了。洗白白我們再抱吧。”“不,偏要抱你。”老德說著就撲將上去。Sly一閃身往山道上急急奔去。老德轉身又要去撲,往山上追去。正撞見下來接應的Vincent,Vincent恰站在上一級階梯,一個海底撈月將老德穩穩接住。老德見是他,哈哈一笑,氣喘吁吁的說:“快扶著我,走不動了。”

“幸好這些年天天打太極,這一招使得漂亮吧?”Vincent露出他的小虎牙,笑嘻嘻的扶著老德去追Sly。其他人也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彎,聽見溪流聲,溪流在大石的罅隙里蜿蜒,兩側都是桃樹。有一片已經長滿果實,粉紅水靈靈的水蜜桃,伸手一摘,衣服上一蹭,咬一口,津液溢出,清甜可口。越往上桃子越青澀,后來兩邊只有盛放的桃花,落英繽紛,端的是人間仙境一般。眾人不禁心情大好,一個個唱起歌來。一路踏歌而行,走至一山寺面前方才停下。只見這寺廟外觀飛檐斗拱,古色古香,青磚白瓦,門前兩顆菩提樹。

寺門大開,正殿里,觀音面北朝南坐在蓮花寶座上,微瞇雙眼,似笑非笑。眾人均焚香拜了拜。轉過正殿,朝后院走去。后院里一個葡萄架下,擺著一張楠木的長條桌,錦瑟和如魚帶著一群十一二歲的小孩子正在忙著擺宴。錦瑟曬多了太陽,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里顯得健康而潤澤。她長發挽起,顯得臉有些圓,眼睛大大鼻梁挺直,身量微有些發福,淡黃色衣裙,此刻正哼一只小曲,神色里都是歡愉。如魚也曬的黑黑的,皺紋就很少,帶一個金邊眼鏡,身材還是那么清瘦,著一件灰色僧袍,讓人一眼看見,就覺得到一股安靜的力量,他此時正教小朋友如何擺放餐具。

日近中天,他們終于來到,二人帶著小孩子們迎上去一一招呼。小孩子們看見老德也上來,都跑上去親親熱熱的喊爺爺,嘻嘻,近來他可沒少跟孩子們說故事聽。歇了歇,叫各人洗洗手就可以入席了。

大家一起把菜品都端上桌,今日是如魚設計的菜譜,眾人一看之下竟然有魚有蝦有東坡肉,不禁嘖嘖嘆氣:如魚你竟然佛前吃葷么?

如魚笑著搖搖頭:你們嘗嘗就知道了。眾人食指大動,一道道品嘗了,才知道原來還都是素齋,全是豆制品以及蔬菜做就。做出這個樣子來,一來樣子精致,看著就想吃,二來口感上覺得奇特爽口。又有那山間野菜,看起來翠綠,吃起來帶點苦,回味一下,嗓子里只余下絲絲的甜。有宴豈可無酒?席間免不了觥籌交錯,飲的自然是錦瑟的梅子酒。這酒顏色透亮,玻璃杯里紫紅色的酒,煞是好看,喝入口中倒也不甜膩,反倒一股子甘醇。此情此景,酒不醉人人自醉。如魚也去后堂拖出自己的桃花釀,說:“我這酒也就你們來才舍得端出來,都嘗嘗。”眾人喝過都說:“這酒有勁!”如魚說:“要不是Vincent種的高梁好,我的桃花釀也不會這么烈。”

酒是好東西,喝到美了,心里有千言萬語想要一吐為快,有陳年的舊夢也要發一發。每個人都說起自己的夢想,有意氣風發的,有郁郁難平的,也說起自己的往事,快樂的,憂傷的,渴望的,不甘的,無望的……三十年前,到底是怎樣的契機,讓我們五湖四海的因緣際會,互相熟悉,進而相聚?說到這里,人人舉杯敬左岸敬書卷。

酒至酣處,錦瑟搖搖站起來,舉杯道:“人人都有夢想,三十年前,我最大的夢想,做一名建筑師,幸好已經達成。我還有一個夢想,那就是培養一批小孩子,希望他們從小培養自己的愛好,各展所長,學有所成。已經籌集資金,過陣子,我會在德叔的木屋后蓋一所學校。嘻嘻,可我資質平平,況且一人之力總有疏漏,麻煩你們有空經常來教一教哈。”說著把孩子們都喊過來。

左岸說:反正我就住這,一有空我會去的。

德魯伊說:我每年都會來三個月,隨便問,我啥都教。不過如魚要做飯給我吃。

心遠說:有木有人學種田?

Vincent說:有木有人要學打太極?

書卷悠悠的說:有木有人要學殺豬?

孩子們哄的一聲笑了。

這時氣喘吁吁趕過來的潛安剛喝完一杯水,聽了這話,揪起一個小男孩,對著書卷說:這貨早就想學殺豬,看你每天那么拉風,他早就羨慕的流口水了。他還說,小姑娘都喜歡圍著你,他也要這樣。

那男孩羞紅了臉,卻堅定的站出來,說:嗯,我要殺學豬。

書卷點點頭:以后每天晚上下學之后來幫忙,不許偷懶。

酒一遍,茶一道,茶罷擱盞,左岸說今日解憂閣還有個主顧,自己需要回去接著治療,讓大家自己稍后再過去吃茶。左岸回頭看了看書卷,遂沿著小路回家去了。

解憂閣后有個長廊,長廊鋪著青石板,兩側種著桐樹,這時節,桐花開的正盛,團團簇簇。

桐花滿布的林蔭道盡處,有一間禪房,房內香煙裊裊,一女子一襲白色綢衣,直直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她輕閉雙眼,皮膚白而無華,嘴唇緊抿,虔誠而悲哀。左岸輕輕拉開門,坐在側首:莊夢蝶,你今日又是在求什么呢?一連七日,你來解憂閣,卻不說所思所擾。

夢蝶身子未動,她素白的臉頰上,睫毛微顫。蒼白的唇邊一絲苦笑漾開,久久不散。

山中歲月長,左岸就這樣默默的打坐,靜靜地陪著她。影隨光動,轉眼間鳥入山林,日已西斜。夕陽將她跪著的身影拖的長長的,那身影單薄,晚風吹入她的袍袖,她腕間紋著的一只蝴蝶振翅欲飛。蝴蝶飛入的地方,紋著一卷書,書上繪著一朵桐花。左岸靜靜的等待著,夢蝶也終于開了口。她依然靜靜地跪著,像面前的觀音一樣紋絲不動。只輕啟朱唇道:

算起來,我認識他三十年了,那年我十六歲吧。

有次經過一個巷口,被一群小流氓調戲,我正無處可逃,高大威猛的他站出來,只說了一個字:滾。那些人就跑了。也是這樣的黃昏,霞光萬里,夕陽也是這樣拉長了他的身影,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可心里就認定是他,那個我心中的蓋世英雄,踩著流光溢彩的霞光來救我了。

后來,我們經常聊天,他待我如兄如父。無論我遇到什么事,他總是用睿智的話語開導我,鼓勵我。他也會安安靜靜的聽我講自己的故事。慢慢的,我的心不定時,就會不自覺的問他討主意。我慢慢的找到了對生的熱愛,找到了開朗,找到了自信。也找了個心理上的依靠。

有一天,我說:我覺得我喜歡你。以前從沒有這樣的感覺。想和你分享我的點點滴滴,想讓你了解我的思維、內在、過去、現在、夢想。想讓你看著我,夸獎我,鼓勵我,愛護我,對我笑。不想你對別人好,夸獎別人,愛護別人……害怕你不理我,不關心我,欺瞞我。也想了解你,了解你的喜好,你的夢想,你的過往,你的現在,你的時時刻刻的想法。

他說:小姑娘哎,喜歡我的人多得很吶。

我問:不,我不同的,我要嫁給你。

他說:我很花心的。你一定受不了。

我說:喔,那還是這樣吧,你做我的依靠就好。

他說:那你做我的什么,做我的情人吧……

哎,我沒有答應,可我的心中奔騰著一句話:答應他!這世界上還有誰更懂你呢?還有誰是你的夢里的英雄呢?

況且婚姻這回事,就完全是合理的么?如果愛的人才是你的家,那么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已經有了家呢?可是,可是,我還是想嫁給他。嫁給他這三個字就是很有魔力。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求之不得,如之奈何?

我就這樣糾結著。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說:我結婚了。

你娶了誰?我很想問。可是,問了又如何呢。

我的夢崩塌了。他愛上了別人,而我還在糾結要不要做他的情人。這真是一個笑話。可我笑不出來,我只能說:喔。你是別人的依靠了。以后有事情還可以和你說么?他說當然可以了。

可我心里翻江倒海的難過。我又是一個人了。我是個孤兒,卻更加渴望一個家,我希望我下班回家推開門可以說一句:我回來了,然后一個小娃娃跑出來抱住我的腿。我希望他回到家也說一句:我回來了,然后我和小娃娃一起抱住他,一個抱住胳膊,一個抱住腿。

而他,將娶別人回家。和別人生養小娃娃。

我怎么辦呢,我的英雄來過之后,我已經看不見別的男人。

聽說,在佛前求五百年,可以求得一段塵緣。我想,我可以從今生求起。可我越求越絕望,心里越痛苦,因為我知道,這只是傳說,我騙不了自己。不知不覺,春去秋來,年華老去,我已滿面風霜。我執拗的想:等他也老去,我是否能夠伴他左右。

你一定覺得我傻,人怎么會求佛來結緣呢?哎,我也知道人沒有來世。或許一個人無法面對無望的結局,才會求佛吧。

十年前,他跟我說,他傷的很重,要出去一段時間,可能很久不會回來。跟我告個別。

我心里竊喜,也許我能治好他,這世界上還有什么比一顆真心更能治愈另一個人呢?我也收拾好一切,準備跟他一起走,可是那真的就是他的告別,沒有以后。

我默默的把行李歸于原位,把床鋪好,趴那里,悶聲痛哭。

從那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在我的心中他小舟從此消逝,江海任了平生。

我從未想過,再也見不到他,再也無法和他說話。原來雖然不能嫁給他,至少可以和他說說話,細細想來,能夠認識他,也許就已經是一種幸福。有多少人窮其一生都無法遇到真正愛的人呢?

你跟我說雞鳴寺的菩薩倒坐,只因世人不肯回頭,可我已經耗盡了青春,無法回頭。

說著,她一把扯下了假發,雪一般的長發傾瀉在蒲團之上,原來她已經滿頭白發。

扯下假發的一瞬間,她回身,回頭,眼淚迷蒙間,看到門外立著的那個人影,不禁圓睜了雙眼,眸光星子般璀璨。這一眼,兩人四目相對,彼此停留凝望里,她的心間一朵桐花落地。

她木木的,跪坐在蒲團上,望著門外的人影。心里夢里都是他!隔著遙遙時光,再次重逢,他已經雙鬢斑白,臉型身形都在時光的打磨里改變,可她還是一眼認出他。

日光已經完全隱去,山色隱隱。如墨的夜色漸漸鋪開來,她的白發,她因為輕咬而變的嫣紅的唇,她頹然委頓的身影。

夜風忽起,禪房外,書卷身體顫了顫,似乎海風太大,他已經無力站直。眼前是她的白發,心里是她往日燦爛的笑容。他默默的走下山去,一步步,鐵塔似的身影卻顯得不堪一擊。

怔愣間,看他要走,夢蝶忽地起身,跌跌撞撞的追上去。可他怎么走的這樣快,她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夜幕驀然深沉,暗的不見百米之外,海風挾著山雨呼啦啦打在她身上,她渾然不覺一樣,倔強的朝前追去。忽的,一股風從背后吹起,裹挾著她往前猛走了幾十米。她未及站定,忽然天空一道閃電,她一個沒收住腳,急急翻入懸崖。正在此時,書卷伸出了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她笑了,用力的回握。崖上荊棘叢生,她的手臂已經劃破,手臂上紋的蝴蝶與書已經血肉模糊。書卷眉頭緊鎖,他的另一只手正抓著一棵小小的樹枝。不知能堅持多久。

雷電閃耀天際的那一刻,夢蝶也看見了他的處境。她默默的凝視他,想記住他的模樣。

她微笑著說:書桐,我愛你,不是喜歡那么簡單。說著,她松開了手。烈烈風中,她衣裙翻飛,像一只白蝶落入了深淵下怒吼的大海。

大海吞噬了她的身體,連同她的渴望,她的悲傷,她的不甘。她不會再哭泣了。

……

第二日,陽光照進禪房,桐花隨風飄落,落在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姑娘身上。她眼神晶晶亮亮,嘴角輕揚,在鳥鳴泉流里,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在桐花雨的林間翩翩起舞。

左岸在一旁老神在在的笑著。書卷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原來昨天他二人合力給夢蝶造了一個夢。

有時候,愛,要放下。

桐花落盡

桐花——

難道生命在片刻歡聚之后真的只剩下離散與凋零?
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桐花正不斷不斷地落下
我心中系著的結扣慢慢松開
山巒就在我身旁,依著海潮依著月光,我俯首輕聲向他道謝
感謝他給過我的每一個麗日與靜夜
由此前去,只記得雪白的花蔭下
有一條不容你走到盡頭的小路
有這世間一切遲來的,卻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

桐花落盡,林中卻仍有花落時輕柔的聲音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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