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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春秋·未婚夫

2015-07-09 . 閱讀: 2,002 views

文/馳云旅

我曾經莫名其妙地有過一個未婚夫,爾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故事還須從我四歲的年頭說起。那是我父親大人脫離幫會之時,家中聚集了他眾多兄弟,是一場盛大的送別會。

大人們在廳內商議大事,我們一群同齡次的小伙伴在院外玩樂。他是我三伯父的兒子,不知具體因何而起,我和他打起了架,我一個女童,毫不客氣地將他給揍哭了。聽聞他哭,想該是出于害怕,我也跟著哭了。

我們锃亮的哭聲自然引來了大人的注意。于是,當時心情大好的大伯父就像處理會中大事一般,鄭重地將我們叫入大廳,問起根由來。

具體枝末我倒是忘卻了,只記得當時他對兇悍矮小的贏方,也就是我,頗為贊賞,而得知我是一個女童時,更是哈哈大樂,于是說道:你們如此有緣,就結為姻親吧。

大伯父雖是首領,眾人對他的命令自然謹遵照辦,但無論何時,那肯定不是一句可以當真的笑話,大伙笑笑就該散去了。

然而,事出不巧,當時三伯父竟大聲贊同附和,并很是認真地應承了下來,頗有其事地問詢了我的些許信息,呼喚眾弟兄的見證,最后在父親大人萬般推辭的情況下,將“定親信物”放在神龕上。

我只記得我和他,兩個無知孩童,在一群大男人的大廳中,待了很久,跨出大門后卻有了名義上的羈絆。

大伯確是幫會中一言九鼎的老大,但那么一句笑話,為何當年三伯父竟如此殷切地撮合呢?

時隔多年后,懂得人情世故的我為此尋得了答案。那是因為我父親大人出走后,手中的權勢暫未轉交,而三伯父于天時地利人和間結兩家秦晉之好,多半是渴求接棒父親大人手中的權杖。

而此后的事實證明,他在這方面的造詣著實不淺。

那天的聚會一大群人胡吃海喝了一頓,薄暮時分便浩浩蕩蕩地打道回府了。

童年流失,回憶年久失修,很多事情不復記憶,而那天的事跡卻隱隱長居于心尖,因為為此我多了一個身份。

正是這個身份,此后年間,每每和姐姐妹妹們吵架打架,她們便多了一個可以嘲笑我的理由,而對于此,我毫無還擊力。

五年過去了。

那天下午我放學后如往常般飛奔回家,扔掉書本后才發現,家里來了客人——是三伯父和一個清秀的小男孩。比我略高的個子,白凈的臉龐,穿著很有英倫特色,一看有幾分民國貴公子的氣質。

憑我一個女孩兒的心思,那就是他了。

小伙伴們得知后都笑話我:他們來接我去香港了。

三伯父那次對我確是特別看待,買了一大包糖果分給家中其他姐姐妹妹弟弟們,而留給我的是單獨的特別的一大份:很精美的學習文具和一套小洋裝。

他得知我上學了,很慈愛地拉著我的小手問詢我的功課,還特意查看了我的課本和作業,當然絲毫不吝嗇他的溢美之詞。

這樣的情節發展,讓我一個剛認得幾個拼音字的小女孩,初步證實了小伙伴的話:我真要被帶去香港啦。私自暗喜并竊想,我要離開這偏僻的鄉野了,要去國際大城市了,開始天馬行空地根據電視劇來幻想今后的都市生活,還一個人偷偷地盤點和打包自己的“財產”,一一分好哪些要舍去,哪些要送人,哪些要帶走…

而那幾天,小伙伴們待我亦是不同,他們覺得我要成為有身份的鳳凰了。而我當然也自以為是,一時間放下了平日的野性,裝起了“大家閨秀”來。

而他,是個文靜的小男孩,在這期間,他多數跟在三伯父身邊,有時自己玩帶來的玩具槍,有時會跟別的小朋友說幾句話,去看探鄉村的家畜農作物等,偶爾抱怨農村的蚊蟲和夜晚昏黃的電燈……無論如何,卻唯獨不和我說話。

或許在他當年一個小男孩懵懂的意識中,我這個手指甲的泥扣下來能種活一盆花的鄉下野丫頭(這是我母親大人的原話),就是那個讓他遭受遠行之苦和即將威脅他未來的非良善之人。

三伯父此行,絕非尋親訪友那般簡單。他帶了厚厚的一疊文件,讓我父親大人逐個確認和簽字,還時常拿個大哥大手提電話,在我們家的農院里大聲喊話。

就這樣,他們住了四天吧,那天下午我放學回家,他們已經辭別了,歸家了,沒有帶上我。

我當時覺得遭受了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最深的欺騙和傷害,難以承受幻想的忽而落空,總消極完成母親大人分配的家務,更因一滴小事而哭鬧,為此郁郁了好幾天。

自他們走后,我在小伙伴們眼中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還是落地的野雞和山間的麻雀,沒有人再高看我了。并且一遇吵架打架他們就奚落我:你長得又丑又兇,別人不要你了。

對于這些玩笑,我沒有用語言去反擊,卻用我的拳頭解決了問題。

如今想起,我當時一定像極了慘遭背叛的棄婦。

回過頭來細看,你說,一個大人外出處理公務,一個小小少兒郎跟來做什么呢?

如今見多了世態人情,請允許我用小人之心去猜測其中利害吧。

父親大人雖出走多年,但是他道上的兄弟特別忠義,仍心向于他。可能是三伯父在逐步接收父親大人掌管事務中多有不順吧,加之他的言德行品難令人信服,恐怕更有阻滯。而他那次前來,多半是想讓父親大人徹底交出營運多年的事務并為他打通人脈關卡。父親大人辦事素有“鐵血”之風,所以他定不敢前來“逼宮”;猜想他料定父親大人不會輕易舍棄最后的令牌,于是便打起親情牌,帶著與我有關聯的他,前來走動,希望父親大人念在姻親的情面上,能多多提點和關照。

三伯父雖然與父親大人是多年的兄弟,但顯然他并未讀懂人心。父親大人主動舍去的東西,巴不得能快刀斬斷,哪會留一點藕斷絲連的尷尬一次次地磨蹭自己的尊嚴呢。他爽快地簽下了所有文件,拋卻了最后一張王牌,至于是心甘情愿還是迫于無奈,這個我自然無從得知了。

由于我父親大人的徹底脫離,我們和那個世界漸行漸遠了。多年間,當年嘲笑我的小伙伴們長大離家外出或是舉家搬遷,我的那點破事兒也隨之被淡忘了,如沉湖之石,被時間的淤泥湮沒了,再無人提及。

十二年過去了。

我上大二的一天,班干部拿給我一封信。我看了信封,全然沒有頭緒誰會在這個年頭給我寫信。當滿腹疑惑拆開時才知曉,竟然是他寫來的。

在這個年頭,不是郵件,不是手機短信,更不是電話,他竟然給我寫了一封信!至于地址,我想多半是向七叔打聽的吧。

滿滿的繁體字,信息不多,但應該出于禮節和考慮到閱信人的感受,竟然華麗麗地寫了正好一頁半!中心思想卻很明確簡單,大意是:時代變遷,感慨如昨,希望長輩們當年的無心之言未給我帶來困擾,望今后各自安好。

我當時敢情是讀多了徐志摩的詩,那信怎么看都像民國初年留學生們寫給家中深宅婦人的和離書,讓當年一身傲氣的我憤憤難平。

盡管信中無比體貼地說,顧及我學業繁忙無需回信,但我卻用了二十余歲才有的沖動立馬飛書一封,按原地址遞了出去。

我那封不忍堪讀的蹩腳信,他是否有福收到我就無從得知了,我倒是萬千個希望它能遺失在中國郵政的旅途中。

他的那封信我留了四年,后來住所遭竊,收在一個首飾盒里連同幾樣首飾一起遭了劫,再無蹤跡。

故事就這樣結局了。

如今說起這事,恍如漫漫歷史中不相干的人事,連自己都懷疑其間真偽了。

作為旁人,可能會責怪長輩們當年的荒誕行為。但是,今天的我們不必去苛責那個年代的他們。并且處身而想,以他們的立場、職業身份、文化等因素而看,更不應去詰難他們并取笑其間的荒唐。他們在那個年代,用特有的方式守護了他們的事業與道義!

作為當事人其一的他,我很是抱歉此事對他的童年有過陰影,不過很感謝他最后的作別。事隔多年,不管他是主動想起還是被告知,然后能修書一封寬慰已成陌路人的我,光是這份柔和心思,令如今的我萬般感念。現在,我設想他是一個身懷贊譽的好青年,也必定擁有了值稱得起的幸福。

而作為當事人另一方的我,承認此事對我的童年有過影響,但所幸并未造成多大的困擾,徒增一段無果的成長歷程罷了。他對于我,終究會成為了今生只有兩面之緣的人,而我的幸福必定在別處。

那么多年后,香港的幫會早在90年代末就解散了,當年一起喝酒的眾弟兄也是將軍不下馬——各奔前程。我父親大人也早完美地轉變成了一個具有肯尼亞人膚色的鄉間農夫,對著滿園綠色辛勞耕作,和那個遙遙的世界再不相虧相欠。

原文鏈接:http://www.douban.com/note/502159843/

家事春秋

左岸記:非常贊嘆馳云旅行云流水般的文字,讀來如飲一杯清茶,令人回味無窮。人生中出現的一切,都無法擁有,只能經歷。深知這一點的人,就會懂得:無所謂失去,而只是經過而已;亦無所謂失敗,而只是經驗而已。用一顆瀏覽的心,去看待人生,一切的得與失、隱與顯,都是風景與風情。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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