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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講故事的爸爸才是好爸爸

2015-02-26 . 閱讀: 6,278 views

爸爸這個角色,不是做一件兩件事情就可以完成的,不是一個什么節目或者報道就可以表現的。如果拿著放大鏡去看待家庭教育,恐怕沒有爸爸是好爸爸,如果拿著剪輯出來的片段去看待親子,恐怕誰都可以成為模范爸爸。我的故事,不定義什么是幸福,而是探討怎么體會幸福;不規定什么是美好,而是嘗試怎么發現美好。

講故事的爸爸

文/袁方

我女兒圓圈兒六個月了。

我比女兒早27年半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所經歷過的世界和她將要經歷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我和她血型一樣但長得不像,吃相神似但睡姿迥異,我們雖為父女,卻是兩個大不一樣的個體,唯一相同的是,我和她一樣,都有很好的父母。這么說有自賣自夸的嫌疑,但這至少表達了我的一種愿望。

其實我爸比我牛逼多了,三十年前,像他一樣有能力、懂外語的男人算是稀缺品種,而今天人們對爸爸的要求越來越高,爸爸的功能也日新月異,他卻依然以不變應萬變,給我樹立了一個父親應有的形象。

好像就是這幾年的事情,爸爸突然間變得無比重要,一個好爸爸好像意味著一切,找學校、找工作、找對象、找任何需要找的東西,都得找爸爸。又仿佛是這幾個月的事情,爸爸突然間如天使下凡,向母性化、家用化、全能化、明星化、產業化發展。那么,是不是一個可以幫你找來很多好東西的爸爸就是好爸爸呢?是不是一個在家用功能上可以媲美甚至取代媽媽的爸爸就是好爸爸呢?是不是一個帶有明星光環連正常親子都有粉絲圍觀的爸爸就是好爸爸呢?如果有一個爸爸同時具備以上三種特質,他是不是一個好爸爸呢?也許從第一個問句開始,就會有人點頭說是,但我相信一定有人和我一樣,在最后一個問句中也沒有找到點頭說是的理由。

作為資深兒子和新手爸爸,我覺得,會講故事的爸爸才是好爸爸!

簡單聊聊我爸吧,他在我的成長中扮演的就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

我的爸爸他沒有產業沒有官位、不會賽車不會跳水、不是明星不是名嘴,我的爸爸是一位樸素的學者。他是研究經濟的,學術上超人般的努力讓他在十多年前就被稱為是經濟學家。多年以來,我認識過一些人,當他們聽說我爸是經濟學家以后,他們的后續反應都讓我略感不適。直到前些日子我在網絡上看到一句流行語,才恍然大悟那些人的反應其實很正常,他們不過是想對我說:“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我高中的好兄弟,這么多年來家里買房賣房都要給我打個電話問問房地產走勢,我爸的研究領域并不涉及金融投資,但是包括我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會問他現在到底買什么賺。他給別人的建議是否成功我不知道,反正我們自己家在親戚圈兒里都快成為一個笑話了,守著一個經濟學家,要房沒房,要車沒車,投資收益幾乎為零……

包括我自己在內的很多人,都會說人家爸爸誰不給自己的兒子提前備上房子,結果這么一個大經濟學家的兒子結婚連個房子都沒有,連個婚禮都不辦。其實我沒有那么崇高,我也沒辦法抵抗世俗,也因為丈母娘要房子發過愁。

但是當有一天,我終于把我爸爸這個人做過的所有事情串聯到一起以后,我才發現原來他是這么用心又努力的一個爸爸,他不但堅持做了他認為對的事情,而且一直在跟我分享、給我解釋,即便我不理解不贊同,他也并不著急。他做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局,他用二十幾年的時間為我講述了一段完美的人生故事。我爸一米八三,很魁梧,肩膀尤其寬厚,那可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

他是個具有傳奇色彩的人,傳奇的意思是說一般人只能圍觀不能模仿。我爺爺是西安交大和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水力學教授,被打成右派,全家被送到了新疆石河子兵團農場,我爸因此就在十六歲時成為了黑五類后代。他之后的十年青春,逆天般艱苦又跌宕起伏地揮灑在新疆的戈壁灘上。

直到高考恢復,我爸才迎來逃出新疆的機會,他在第一年高考中報考北大中文系,考試成績全新疆第一名,卻因為高血壓被取消了入學資格。第二年,接著考,分和血壓都還很高,什么偏方都用上了還是180,體檢時他身邊圍了一堆人,都要看看這個去年的狀元今年是不是又上不了學了,結果一個年輕的護士愣是頂住壓力給我爸“測”出一個合格的指數,這在當時被發現是要判刑的。

不過北大中文系去不了了,做著文學夢的我爸去了吉林大學經濟系。在大學里,他開始學習英語,他學習英語的方法極具毀滅性,他在燭光下背英語字典,背一頁撕一頁,誓死牢記,結果浪漫地睡著了,頭發就華麗麗地被燒掉了,可謂是與字典玉石俱焚。我5歲的時候,38歲的爸爸離家兩年去日本當訪問學者,要從頭開始學日語,我就特別擔心再見他時他又被燒成一個光頭。

我爸大學畢業已經30歲了,考研究生到了北京。在他還沒有從吉大畢業時,就認識了已經分配到北京工作的我媽。如果用現在的眼光看我父母的愛情,小伙伴們恐怕要驚呆了,因為他們的結合告訴我們,屌絲是可以找到白富美的。和我爸這種黑五類后代不同,我媽根正苗紅,姥爺是1936年那一撥的陜北老紅軍。我姥爺解放后到了陜西省氣象局工作,文革毫無危險,家里不愁吃穿,聽說整個一條街都沒糧票了,我姥爺家還燉肉呢。

我爸費了半條命才考上大學,我媽則因為優異的表現免試入學;我爸為了畢業后考進北京都被蠟燭燒成光頭了,我媽本科畢業就被分配到北京,輕松愜意;我爸如果不能考到北京的研究生,畢業后就要回到新疆,所以別說談戀愛了,談話的工夫都沒有,只爭朝夕;我媽高端大氣,在國家機關工作,給她介紹對象的人排成一隊,其中竟有日后只能在新聞聯播里看到的高干子弟。

但是據我媽口述,當她看見“這個男人戴著方框眼鏡,鼻孔還掛著清鼻涕,胡子拉碴,穿著一雙布鞋,身上的衣服也極其簡樸”時,瞬間決定這就是她要找的男人,吃過苦!愛讀書!有前途!

是的,吃過苦,愛讀書,有前途,就是這么簡單的理由讓我爸一窮二白地娶了我媽。結婚禮物是一個不倒翁,后來被我給玩壞了,結婚儀式是兩個人去小飯館要了兩碗粥,婚后生活地點是單位的宿舍(我爸考到了我媽單位的研究生),無彩禮無嫁妝,聽說好像我奶奶給裹了一床棉被。還聽說有一年過年,兩個人給各自家里寄完錢以后徹底窮了,勒緊褲腰帶挺過一個春節。我媽這樣的擇偶觀放在今天可能會被視為是自取滅亡、萬劫不復。而我爸這樣的屌絲大學生其實今天也還有很多,但不了解他們的人往往等不到他們出廠就把人家下架了。

關于我爸我媽和我們家的故事當然不可能停留在那個勒緊腰帶的春節。我出生以后,我爸開始讀博士,然后在1990年時獲得了去日本訪學的機會,不管今天和我們搶釣魚島的日本有多可恨,但1990年的日本讓我們家成功脫了貧。1992年爸爸從日本回來了,除了短期的出差,到我上大學前,我們一家人再也沒有分開過。

大概是2000年以后,我爸在學術上的積累開始讓他在學術圈里的名氣和成就快速上升,到2002年左右,時不時的他居然可以出現在電視采訪里,到2004年我上大學以后,我爸已經變成空中飛人了。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到2009年我爸爸得重病。從2009年到現在,爸爸一直在恢復身體,做學問的進度放緩了,工作強度減弱了,但他仍然是一等一的專家。

以上這些描述簡短地勾勒出我爸的出身、求學、結婚和奮斗路線,有些是我聽說的,有些是我親歷的。我寫出來寥寥數句而已,他講給我聽卻用了半生光陰。

很多父親是偉大的,他們辛苦養家,撐起生活,卻沒有辦法在孩子面前做到透明,不能給孩子解釋很多事情。這不一定是他們的錯,但客觀事實是他們的孩子卻因此沒能得到他們應該得到的故事,沒有獲得他們應該獲得的能量。

當爸爸以前,我不是一個透明的人,有一些事情,一些時光,我希望可以永遠被陰影遮蓋起來,永遠都不要重見天日。我最愛的人們,父母、妻子、女兒,都不會因為那些事情而為我驕傲。但因為我想成為一個好爸爸,所以現在開始我要努力做一個透明的人,在欺騙我的妻子之前,我要想想如果圓圈兒知道我這樣做了,她會為我驕傲嗎?在因為利益欺騙別人之前,我要想想如果圓圈兒遇到那些被我騙了的人的孩子,她抬得起頭嗎?在被所謂的大環境等客觀原因所迫而做出違心之舉之前,我要想想我會這樣去教圓圈兒嗎?

我爸爸在我面前是透明的,這種透明尤其體現在當他面對生活和事業上的困難時他是如何思考和面對的,還體現在當他面對不確定的選擇甚至是誘惑時是怎樣衡量并做出最終決定的,更體現在他長久以來正直做人老實做事的堅持上。從小到大,我找不到我爸做過的任何一件有違道德或者公理的事情,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一個形象健康、行為勵志的偶像,完爆那些唱歌的演電影的。

幾米-故事

一些對我影響深刻的故事如下:

我爸在新疆農場的一個朋友,一生留在農場里沒有出來,叫他老許吧。老許當年覺得我爸是個讀書的料,就幫我爸打飯干活,盡量讓我爸省下時間去復習。我爸上了大學以后,他堅持四年給我爸寄飯票寄工資,他說紅花就得有綠葉配,我不能讀書,就幫老袁好好讀書。

大概是我初中的時候,老許得了食道癌,我爸二話沒說把他接到了北京,我爸媽沒什么職權和關系,但是四處奔波聯絡,給老許在天壇醫院做了手術,住院時候連護工都是我家掏錢。過了幾年,老許還是癌癥復發去世了,留下一兒一女。我爸在老許去世前說你的孩子上學我管了,幾年后老許的兩個孩子先后考上了大學,我爸也連續數年把他們供了下來。

對此,我是十分不理解的,我是獨生子女,自私自利,見過老許,但是沒說過幾句話。我老念叨說我還沒上大學呢,你們就去供別人上學了,也不少錢呢,咱家又不是慈善機構,干啥啊這是?我爸也不急,就慢慢給我講了許多他和老許的故事,解釋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好像解釋了好多年,我還是不怎么理解。

很多年后,當我理解了這個堅持了很多年的發生在他和老許之間的故事時,我也明白了在人際交往中沒有人是完美的,但是對待朋友的真心需要經得起生死和諾言的考驗。慢慢的,我也就不再糾結于那些來了又走、欲走還留的所謂兄弟,轉而特別珍惜起那些不管我做好還是做壞,做對還是做錯,順利還是挫折,都和我互相扶持的親密朋友。

我爸是博士生導師,人們都聽說過招生這個事背后可以有的貓膩,這些貓膩都是真的。但是我爸沒有那根“靈活”的筋,凡是在考試前來送禮的學生,我爸就說你要把這個東西放下了,我就肯定不要你了。

所謂的大學教授、一線學者,其實工資并不多,一年能拿十萬就算多了,我爸賺的還不到這個數。但是學者要搶的是課題,經濟學科里的課題十幾萬、幾十萬的都有,那是賺錢的一大途徑,東報報西報報就把錢放進自己腰包了。招來的博士生是干什么的?是招來干活做項目的。學生讀博期間給導師打工不拿錢或拿很少的錢已經成為公開、合理的行規了。

我爸的一個課題,30萬人民幣的課題費,他邀請其他學者和他的博士生一起去調查研究,然后寫課題報告。我爸給學生報酬的標準和一線學者一樣,寫一個課題報告3萬人民幣,最后30萬的課題我爸自己居然就只拿了3萬,博士生和導師賺得一樣多。同樣,我一度不可理解,覺得這樣當博導簡直是傻帽,都盼著課題費,結果你拿到手了又給發出去了,業界良心啊!

我爸也面對過誘惑。曾有一個欣賞他的香港老板在1992年就要給他二十萬年薪加一輛車讓他負責北京分公司。1992年的二十萬年薪加一輛車可能比今天的年薪百萬還要好使。那個香港老板第一次見我時給了我500塊紅包,激動得我差點要管他叫爹了。所以很多年后當我聽說我爸居然放棄了那樣的機會時,瞬間淚流滿面啊。2000年以后,賺錢的機會更多了,如果他愿意,他的身份和學術地位可以做不少事情,但他統統不感興趣,任我在旁邊捶胸頓足哭天喊地。

我老和他說,如果我有你這兩把刷子,我早都千萬富翁了,人家笑笑,說他就愛做學問。

2004年前后,中國政府出臺了一系列經濟調控政策,引起爭論和質疑,我爸所在的國家智庫自然需要站出來發言。時任宏觀經濟研究室主任的袁大教授,面對領導布置下來的任務居然拒絕執行,因為他不支持這些政策,認為這是學術自由,不能為了討好某些部門就寫違心的文章。結果我爸的領導大為光火,籌劃撤掉我爸的主任頭銜,我爸不等他撤,自己辭了。

我爸不當主任了,再也拿不到單位的課題了,從此變成了單位里毫無職位的研究人員,至今都被領導穿小鞋,但是我爸在學術上扶搖直上,學問越做越好,不當這個主任反而為他解除了限制,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發表觀點。直到現在為止,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喜歡的、想說的,這讓我特別羨慕。

二十幾年來,時代在變,人心在變,我的爸爸卻沒變。他在面對和錢財、機遇、職業發展有關的選擇時做出的決定從來都遵從他內心的想法,不在乎世俗的看法。如果不是他,我說不定也會成天想著怎么攀關系,怎么走捷徑,我可能也會羨慕那些流連在不同女人之間的花花公子,可能不能大膽堅持自己的夢想,可能會過多地在乎賺了多少錢,可能會過于小心翼翼地去適應“規則”而不惜失去自己的個性。

爸爸并沒有分秒陪在我身邊,有無數選擇是我自己做出的,如果沒有他作為參照,我根本不會成為現在的我,我可能高考就落榜了,大學就墮落了,也不會成為一個看起來還比較靠譜的爸爸,娶到一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老婆。

我特別欣賞《倚天屠龍記》里謝遜對張無忌的一種教育方法。在冰火島上,謝遜讓年幼的張無忌把武功秘笈都背下來,張無忌也搞不懂那些拳譜啊內功啊到底管什么用,但義父逼他背他就都背了。后來張無忌內功無敵了以后,年幼時背下的秘笈都有了意義。我管這種方法叫“埋地雷”教育。“埋地雷”需要長時間的陪伴和耐心,需要做很多看起來沒意義的工作,可能一輩子也用不到,但一旦需要,這地雷說爆就能爆。

我爸的工作忙起來白天黑夜的不睡覺,但我從來沒覺得他是那種忙到顧不了家的爸爸。從小到大,他周末一定會帶我出去玩。我記得北京世界公園建成的前一天,我倆正在公車站等車,他在報刊欄上看到世界公園明天開門的消息,當即決定要帶我去。于是第二天我倆坐了不知道開了多遠的車終于到了世界公園,我爸不厭其煩地給我講解所有的建筑,雖然他說了什么我已經記不住了,但當我十多年后真的站在埃菲爾鐵塔旁邊時,我覺得我爸就在旁邊拉著我。

我初中開始看島國愛情動作片,密友給了我幾張盤,我把它們藏在家里的犄角旮旯,結果被我媽發現了。我爸找我談話,沒講什么大道理,只是和我說這種動作片在原產國日本雖然是合法出售的,但也是有年齡限制的,18歲以下是不可以看的,他好像很有耐心地給我講了很多。后來的歲月里,我還是繼續偷偷觀看,而且從島國慢慢發展到了歐美大陸,可父親的教誨也的確在腦中回響,讓我在生猛沖動的年紀里還保持了一絲淡定,沒有做更多過分的探索。

我是極其調皮的孩子,現在長大了,你看我挺正常挺有出息的,那是因為我不是你兒子。我小時候犯錯誤的頻率比甄嬛傳重播的頻率還高,如果能一個月不被老師請一次家長,比汪峰上頭條還難得。于是我爸讓我寫檢查,用的是他們單位那種400字一頁的大稿紙,告訴我寫兩頁。三年級啊,寫檢查寫800字,那是什么概念?我寫完拿過去,人家掃一眼,說不夠深刻,重寫。要不是我長個子的速度比犯錯誤還快,我寫的檢查應該可以著作等身了。

不過當我可以把上課不認真聽講和未來世界人類面臨的生存危機聯系到一起,把跟媽媽撒謊定性為將要影響我一生并讓社會分崩瓦解的錯誤時,我犯起錯誤來其實已經隨心所欲了,因為不管多嚴重的錯誤,只要我把檢查寫完,我爸一看,他就不生氣了。

我爸事后會和我分析這個檢查為什么寫得好,還有哪里可以更透徹。有兩點建議讓我在寫作方面受益匪淺,一是寫檢查必須有轉折,不能平鋪直敘,一定要寫你開始是這樣以為的,后來才發現自己錯了;二是不要喊口號、講大白話或者把道理說得太透,要分析得透徹但是不需要點出來,點得太透徹反而降低水準。我開始以為我爸就是要讓我認識到我所犯錯誤的嚴重性,后來才發現我錯了,他是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將我引向另一條道路。

在我心里,我爸屬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種人,教我看星座(那時北京的夜晚繁星滿天),帶我去各種博物館(北京的博物館和故居他帶著我一個個逛遍了),和我一起做輪船模型(被他笨手笨腳做壞了),教我踢球怎么過人(后來我才知道他完全是瞎教啊),和我一起練習彈琴(貌似也是瞎彈),給我買來磁帶教我唱《瀟灑走一回》(其實我爸是男高音,他的曲目是《長江之歌》),幫我錄體育比賽,帶我去電影院看電影,帶我去旅游,和我一起讀書。記憶里幾乎每件事情都有他的陪伴,也有他的講解,以上所有事情里,沒有一件成為我的特長或者職業,不能讓我賺錢謀生,但這些事至今都是我的愛好,讓我從來都不會覺得生活無聊。

還有一件事,看似不是為我做的,但其實對我是最重要的,就是他一直和我媽在一起。我媽向我出示過我爸當年寫給他的信,還聲稱我爸的情書寫作不亞于他的學術研究,但是我并沒有從他們的身上找到浪漫二字,他們倆不過生日,不過紀念日,那些情話更是從來沒說過。

不過我爸如果出去講課或者開會賺了錢,回家進門的時候鞋都不脫,就會把裝錢的信封先扔給我媽,我媽捏一捏,說哎呀挺厚啊這得有3000塊吧,然后打開發現人家給的都是50塊的鈔票所以摸起來厚。我爸出門時會說給我點錢吧,我媽就給他錢包里塞上錢,然后他看了看說用不了這么多我就打個出租車吃個飯,200夠了。

我從十幾歲時就確立了找老婆最重要的標準,就是那個女人能讓我把賺到的每一分錢都交給她,單靠錢無法維系婚姻,但是在婚姻里能這樣對待錢,不失為一種浪漫。我爸對我媽的依賴,我媽對我爸的崇拜,平淡真實毫無猜忌的家庭關系,是我讀過的最好看的愛情故事,讀過這樣愛情故事的人,沒理由不相信愛情。

總結了這么多,一個中國好爸爸的形象呼之即出!人們不禁遐想,如此博學多才孔武有力愛家顧家的爸爸如果能報名參加《爸爸去哪兒》,那一定是極好的事情!事實上,如果我爸這樣的男人參加了這種節目,他會被廣大觀眾,特別是某些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教育專家活生生罵死。

我爸不但不會做飯,連吃飯都可能想不起來。我媽如果不在家,他一忙起來,我很可能連口水都喝不上。說我爸家務能力為零那都算是夸他了,他簡直是破壞家庭整潔小能手,我家本來面積就小,不到100平米的地方幾乎被他的辦公桌和書山淹沒,所有人到了我家立刻變劉翔,去任何地方都需要跨欄前進。幸虧我是男孩兒,要不然給我梳小辮兒這種事分分鐘要了他的命。

他反對我聽情歌,我喜歡的第一個歌星是周華健,他告訴我那些歌都是流氓歌曲,我買來專輯《朋友》,他一錘子給我砸爛了,我哭著說人家唱的是朋友不是情人。我有一根特別好看的自動鉛筆,帶到學校10分鐘被偷走了,我就偷了一根別人的回家,我爸一個耳光扇得我臉腫了好幾天,有四個指頭印深深印在臉上就上學去了,老師問我這是咋了,我說我不小心撞在油條上了。

我媽不在家,他忙著趕稿子,于是派我一個人在天黑以后坐公共汽車穿越大半個北京去找他一個同事取東西,10歲的我帶著10塊錢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來回兩三個小時,我到家都困成一個睡袋了,我媽氣得都說不出話來。在小學畢業前,他經常打我,有一次居然打壞了一個折疊板凳,他打著,我媽在旁邊指揮,讓他瞄準了打屁股別打大腿,他還拿筷子打我手心,我看老版《包青天》時,包公一喊來呀上刑,我就想起我爸。

小時候他和我睡覺,一腳把我踹到床底下這種事經常發生,最嚴重一次我在床下都哭了,睡著了的他也沒起來,然后我媽回來抱著我就去醫院,我頭上縫了幾針。

他從來沒和我溫柔過,什么寶貝爸爸愛你,什么兒子爸爸想你,什么天涼了注意添衣,什么不管你去哪里爸爸永遠支持你,他都不會對我說。他說過的最體貼的話可能就是早點睡覺身體好,如果睡晚了白天要睡懶覺補回來。

哦對了,我小學給女孩兒用英文寫情書,他不但不表揚那么早就懂得用英語表達浪漫,還拿著情書問我I like you是什么意思?我說是我喜歡你,他說不對,是我愛你,這么小就說我愛你,都是周華健的歌聽多了……

如果我把上面這段放在文章開頭,你還能說這是好爸爸?

爸爸這個角色,不是做一件兩件事情就可以完成的,不是一個什么節目或者報道就可以表現的。如果拿著放大鏡去看待家庭教育,恐怕沒有爸爸是好爸爸,如果拿著剪輯出來的片段去看待親子,恐怕誰都可以成為模范爸爸。

回到文章開始我提出的那三個關于好爸爸的問題,就算一個男人同時具備了那三點,如果他做不到最基本的陪伴,在孩子面前不能做一個透明的人,他就沒有辦法給孩子講一個最真實、最完整、最正能量的人生故事,他就還需要繼續努力。

相反,只要一個爸爸給孩子講了一個完美的故事,留下了取之不竭的正能量,哪怕他銀行賬戶拿不出手,求人辦事無處開口,笨手笨腳粗心大意,平凡淡薄低調行走,他是好爸爸這個判定,依然放之四海而皆準。

在女兒的成長中,我要堅持做一個講故事的人,把故事用各種方式講給女兒聽。我的故事,不定義什么是幸福,而是探討怎么體會幸福;不規定什么是美好,而是嘗試怎么發現美好;同時,作為主人公和主講人,在要把人做好、做透明這點上,以我爸為榜樣。

我這個老公做得怎么樣我的大領導可以隨時敲打,至于我這個老爸當得如何,我的小領導需要二十多年的時間才能給我一個答案。我不著急聽到那個答案,因為一個講故事的人,從來不會讓故事匆匆結尾。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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