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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故鄉

2014-12-17 . 閱讀: 2,938 views

文/廖超國

父親最終也沒找到他的故鄉,他是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的。在他的晚年,他把找故鄉當著一種精神寄托。他非常想找到他的故鄉,他曾讓我的二弟陪著他去安徽和河南找了一圈,在這之前也因他南下干部的特殊身份,政府提供了很多幫助。曾以政府的名義出面幫他尋找。盡管下了這么多功夫,但因他離家時過于年幼記憶模糊,而始終沒有找到。他為被埋葬在異鄉最終而心不甘。從他那里我理解了,落葉歸根對一個老人意味著什么。不能歸根的落葉會有什么樣心情的煎熬。

我的父親是南下干部。他的老家究竟在哪,他自己也難說清,他一說安徽臨泉,一說河南沈丘,還說是山東。他的身世非常坎坷復雜。

他告訴我們,他八歲時,他和他母親被他父親的家人趕出家門而逃荒。戰亂途中與母親走失,從此便孤身一人流浪。稍大一點,大概十一、二歲,為了混飽肚子,他跟隨部隊跑,自然而然就成了國軍的一名小兵。后來在和共產黨的部隊交火的時候,他所在的國軍部隊潰敗,他轉而成了共產黨的部隊的一員。他沒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姓啥,由于他年小,班長和戰友之前總以“小兵”稱呼他,后來覺得不方便,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自己覺得一個人應該有名有姓,部隊也越來越正規,一個戰士怎么能沒有名字呢?這樣班長對他說,你就姓王好了,戰士姓王的多了,我們的部隊就成了王牌軍。至于名字,就叫天祥,你是孤兒,天照應你吉祥。所以,他的正式的姓名“王天祥”就取代了過去的“小兵”。班長給他取的名字,伴他一生。他用這個名字,在部隊從北打向南,越戰越勇,不斷長大。后來在湖北中部的一場戰役中,并沒有得到這個含有天應吉祥的名字的格外護佑,他和他的一幫戰友負傷了,便留在了當地治傷。部隊前行了,他們傷愈后便只能參加到當地的革命活動中去。革命成功后,當地解放了,他們都成了當地的干部。解放后我們湖北潛江縣的第一任縣長馮紹翼就是他的戰友。我的父親,一個貳等乙級殘廢軍人,則是當時籌建縣貿易局的負責人。由于他完全沒文化,加之北方人耿直的脾氣,他一生也沒做過什么像樣的官。最高做過縣里副局長的官職,其實就是一個副科級干部,但他覺得吃力,便主動請辭了,心甘情愿做了一輩子的股級干部。從商業戰線轉輾到水利戰線,最后是在一個水利電排閘管所離休的。

我的母親是一個獨生女,身世也艱辛。她和她的媽媽被婆家人從天門賣到潛江,她的養父不幸早逝,留下孤女寡母,只得流落到小城,寄人籬下,靠外婆幫人洗衣打零工度日。后來母親參加歡慶解放的秧歌隊,經人介紹與父親結婚。養育了我們五個孩子。我有兩個姐姐,還有兩個弟弟,處于孩子居中,兒子又是老大的位置。我的姓也很特別,五個孩子中唯一一個隨母親姓。那是外婆和父親較勁的結果。外婆始終有著重男輕女的思想,頭男長子要隨他家的人姓。母親廖鳳珍,她的生父姓郭,但她隨養父姓。我隨她姓。外婆很能干操持著全部家務,五個孩子都是她帶大的。但外婆很傳統,她一直很擔心我的父親領著母親和孩子們遷回到父親的故鄉去。所以,她總以軟硬兼施的手法對待父親。為了這個家,她奉獻自己,對父親像對待自己親生的兒子一樣,父親因長期在外地工作,每當父親回到家里時,她總是招待的十分熱情周到,做父親喜愛吃的飯菜,她本不會包餃子,但父親愛吃北方的面食,外婆學會了做各種面食。變著花樣做父親喜歡吃的東西。她用真誠感動父親,不讓他起心回故鄉的念頭。同時,她也有時和父親較勁,以丟下家務不管為條件來讓父親妥協,以達到她讓父親不能舉家回遷老家的目的。記憶里,有幾次外婆口稱身體不適而躺在床上不起,家里亂成一團麻,五個未成年的孩子,到了吃飯的時候圍繞外婆哭天號地要飯吃,母親讓父親從單位趕回來,他們一起來到外婆的床前,安慰外婆,勸導她并表示,永遠不回河南去。外婆只知道父親的老家是河南。外婆得到了保證,身體也好了,人也精神了,心情也開朗了。她又像往常一樣,不知疲倦地操持起全部家務來。

父親那時其實是有找到故鄉舉家遷回想法的。只是當時在那樣的情況下,不得已做出的妥協。這一妥協就讓自己一輩子沒有找到自己的故鄉而終生漂零在異鄉。如果當初他不向外婆妥協,早些回去找的話,可能會找到他的老家,找到他的親人。后來他離休了才去找,和他同輩的人大多過世了,知道情況的人大多不在了,找的難度就大了。這也是后來找不到的原因之一。

中國傳統文化維系心靈的根基其實只有兩條途徑。一是血緣,一是地緣。通過這兩條途徑找到心靈的歸屬。而這兩條的核心所囊括的便是老家。不然不會有“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金窩銀窩舍不得自己的窮窩”、“在家時時好,出門事事難”這些古訓。即或是一代偉人毛澤東,在他遇到不快的時候,也會回到老家滴水洞去調養自己的心情,并對身邊的人說,“你們幫我蓋個平房,我以后回老家來養老”。

可見,故鄉無論對誰都是一塊心系之地,對遠方的游子來說,故鄉更是博大寬厚的母親的胸懷,是游子永遠可以憩息的溫馨港灣。而回不去的鄉愁,如著名詩人余光中所言,那是“沸血的燒痛”。

我理解了父親,作為一個平凡人,故鄉對他的意義。最終沒有找到故鄉,他的深深遺憾之所在。我甚至也想過,若能找到他的故鄉,把他的骨灰從紫云公墓遷移回去,讓他魂歸故里,入土為安,了卻他生前的心愿,是我作為他的長子對他盡孝的最好補償。但現在重新去找,已毫無線索,根本無從下手,找到的希望幾乎沒有。我只能對九泉之下的父親說“爸爸,兒子無能,委屈您了。讓故鄉永遠像天邊的太陽一樣,知道她的存在,卻永遠無法靠近她。讓她存在我們的心里,永遠化為一份惦念!”。

2014-8-26寫于古城荊州

故鄉

左岸記:什么情況下會讓人的血緣關系產生斷層,是動蕩或者災難。我爺爺小時候也是在那個年代因社會動蕩的原因來到現在的地方,雖然他記得家鄉在哪里,尋了回去也找到了,但他還是回來了,因為他在這里待太久了,這里有他所有的一切,這里是他扎根的地方,成了他今生新的故鄉。對他來說,遠處的故鄉應該就是一串風鈴,只留下內心那美妙的叮鈴。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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