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豬跑了……豬跑了……

2014-11-22 . 閱讀: 3,787 views

文/文昌

說實話俺作為一頭豬還是蠻榮幸的,天上大名鼎鼎的天蓬元帥是我的祖宗,隨唐僧取經成功后如今也是小有名氣的凈壇使者。在人間更是家喻戶曉,十二肖里就有豬,十二年里有一年會專門稱作豬年。更別說平日里主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困了就睡,生活上除了豬圈有點小,倒也沒什么掛礙。

打我記事起,我就已經生活在這個豬圈里了。對于這個圈子我已經不能再熟悉了,房頂有幾只蜘蛛結網,每晚房梁上會飛上來幾只雞我都心中有數。連常睡的那塊水泥地都快被我磨平了。有時實在無聊,也會在豬圈里來回的走,稍微有點累就倒下睡覺。說到睡覺,那就話長了,什么時候入睡,睡之前和之后應該采取什么動作會更舒服這都是有講究的,至于豬圈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呢?也不愿去多想,反正我又逾越不了圍欄,更何況我現在全身是肉也跑不起來。

不過最讓我滿意的還是那一日三餐,主人家總是按時送飯,偶爾餓了只要我嚎叫幾聲,還會有加餐。說實話這里伙食還是不錯的,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我們也擺脫了成天吃糠的日子。從小就吃營養快餐 —— 豬飼料,說實話剛開始吃起來味道確實不錯,時間長了也味同嚼蠟,一直不明白那玩意怎么那么抗餓,隨便吃幾口就飽了。后來稍大一些,也開始換口味,基本主人吃什么我也吃什么,人類吃的那能差哪去?豬兄弟,你說是不?只是只有我一頭豬,還是蠻寂寞的。

相比之下,那些生活在野外的同類就沒有我這么幸運了!只要我嚎幾嗓子就有飯吃,他們呢?成天在野外生存,四處找吃的,下雨天還得淋著雨找歇腳的地方,有時得頂著炎炎烈日找吃的,關鍵是要逃避其他猛獸的攻擊,一不小心就戰死在其他動物的圍攻之中。孤苦伶仃四海為家更不如我這樣波瀾不驚的安穩。

長年的生活環境也讓我們的長相頗有不同,作為圈養的我們,不用接受風吹雨淋的考驗,毛發光澤油亮,皮膚也鮮嫩白凈,哪怕多長出來的肉也讓這份養尊處優的尊貴盡顯無遺。野外的同胞們,長年在外奔襲,練就了一身蠻力,太陽暴曬之下,也黑的不成樣子,沒有時間保養自己的毛發,自然也變得粗糙無比,野豬就是野豬,哪能跟我們這樣的家豬相比呢?

我以為我就會這樣安靜的在不斷睡和吃中慢慢的變老,直到有一天主人家帶來了豬大嬸。從來沒有想過在有生之年還會遇到自己的同類,那陣同類相憐的溫暖讓我失語,而人類的: “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 恰恰表達了這樣的感觸。在豬大嬸來之前,我一直以為世界只有豬圈這么大,而豬大嬸的故事讓我隱約看到了自己命運的真相和更多的可能。

豬大嬸告訴了我她的故事。豬大嬸曾經懷過一次孕,也是在豬圈里產下了一堆小豬崽,她可憐的娃一生下來就不知道自己的豬爸爸是誰,這也就算了,更可憐的是不到四個月就被人類抱走了。看著自己的孩子一個個被人帶走的感覺真是心如刀割,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哪里去了,如今也生死未卜。現在是因為前一家主人家要蓋新房子,所以被主人給賣給現在這戶人家,才遇到的我。

生活對豬大嬸來說就是一場苦難,盡管生活無憂,不愁吃喝,但生為豬母,無法照料自己的孩子長大卻是一種極大的悲哀。再說在這樣的環境里他也只能看著他們長大,自己還得依靠著主人家的喂養,被其他主人家抱走說不定是件好事呢?那被抱走的孩子到底上哪去了呢?

她看到我似乎也就明白了,原來抱走之后也被人圈養起來了。為什么會被圈養起來呢?她突然明白為什么每次生肖轉換之際,都會有年輕肥胖的豬被拉出去,只聽得一陣哭天喊地的嚎叫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而那段時間的伙食里總能聞到自己同類的味道。原來如此 ……豬大嬸心疼的看著我,然后告訴了我這一切。

聽完這個真相的那晚,最能睡覺的我再怎么也睡不著了。原來人類不會讓我慢慢變老,待到生肖轉換之際我也會被拉出去受死。豬大嬸因為能生娃,人類所以不會殺她。難道我就這樣在這個安逸窩里乖乖的等死嗎?

生活也就這樣一段一段,剛還在洋洋得意的嘲諷野豬辛苦的生活,一下子轉了 180度彎開始羨慕他們,盡管他們為生計所迫四處奔波,但不用坐以待斃,哪怕被猛獸攻擊死亡,那也是在戰斗中結束自己的一生。看看自己滿身的肥膘,走兩步就喘氣,真是有失作為豬的尊嚴,渴望逃脫的心像瘋長的野草占據自己的思緒。其實我也想看一看世界,一輩子窩在豬圈里連真正的山都沒見過,那豈不是可惜了?

時間啊!像不自覺的繩索緊緊的勒得我不敢安睡。我想逃,可豬圈的門緊掩,圍欄的高度根本無法跳躍。怎么辦?怎么辦?內心的焦躁折磨得我夜不能寐,白天只能盯著那扇門瞇著眼,希望哪天睜開眼門就是開的。直到有一次 …… 我看到了希望。

那天主人例行給我的豬圈打掃衛生,進來時順手將門關上并插上了銷軸,我像往常一樣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任主人打掃豬圈。可那天不知怎么的,打掃到一半前屋的電話響了,主人著急出去接電話,走時將門順便帶上,并沒有插上銷子。一看來了機會,我立即站了起來,踢了踢后腳壯壯膽。然后用嘴頂開了門,沖了出去。走時還不忘回頭看了一下豬大嬸,她還在睡覺,來不及告別我就趕緊跑了出去,究竟要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我不能等死。

出來一看這是一個小院子,兩邊的圍墻比豬圈的還高,一看前屋有個小門。我果斷的沖了出去,穿過屋子,走出大門。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四周,原來這個世界這么大啊!陽光照在身上像一陣暖流溫暖了我的心房,忍不住撒丫子開跑。那個地方寬敞往哪跑,這才是我想要的自由啊!究竟要跑到哪里又有什么重要呢?關鍵是我成功的越圈跑出來了。

正當我享受著這份自由帶來興奮的時候,突然聽到后面有人喊道: “ 豬跑了…… 豬跑了 ……”,然后一群人拿著各式武器開始追趕起來,前面也有人攔住了我的去路,狼奔豸突之中,由于長期不鍛煉,身上的負累太重,一頓狂奔之后,因體力不支小腿突然抽起筋來,然后被蜂擁而至的人群五花大綁的捆了起來,那一刻我得意的忍著痛笑了。

不得已我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豬圈,自此以后主人又在豬圈外面加了一道門,自此以后我也不再放棄對自由的渴望。

書于· 北京·十一月

獨立人格

左岸記:從寫感悟到寫故事,這是寫作上的一大步,文昌邁出過去,還很棒,很喜歡這篇文章。

世界上特立獨行的人為什么這么少?原因有二。一是懶惰,因為一個人要對自己負責,真正實現自己,成為一個獨特的自己,是必須付出巨大的努力的,許多人怕吃苦,怕麻煩,就寧愿放松自己,做一個平庸的人。二是怯懦,因為在一個大家都平庸的環境里,少數人若仍要追求優秀和獨特,就會遭到譏笑、嫉妒甚至迫害,于是為了自保而退縮,違心地隨大流。

由此可見,是多數人的懶惰導致了少數人的怯懦。相反,如果人人都對自己負責,以優秀為榮,因而也就能夠欣賞別人的優秀,這樣的環境是最適合于特立獨行的人生長的。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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