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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中國

2014-09-16 . 閱讀: 3,706 views

文/吱唔

一. 孤獨的禮物

什么是浪漫?

是星空掩藏的激吻,是海風包裹的依偎,是柴米油鹽的絮叨,還是酒杯投射的魅影呢?從英文單詞Romance的詞源上看,大致有兩種說法。一種說Romance來自古法語的Romans,是拉丁語Romanus(羅馬人)的派生詞,其最初的含義是羅馬人廣為流傳的一首戀愛歌曲或冒險故事;另一種說法則認為Romance來自于一種古代的充滿想像力和情愛憧憬的文學樣式。如今,Romance詞源何處幾乎無人追究,但浪漫一詞,也確實與戀愛這樣既私密又甜蜜的人生際遇緊密聯系,甚至彼此指代。如此看來,也不難理解為什么常有女孩在愛情的甜蜜之余要“憤憤不平”:“你怎么一點也不浪漫?!”

正因為我們“常識”中,浪漫在指代美好情愛的這種地位。說起它,人們不是想起愛情電影里的經典橋段,就是要講一講巴黎香榭麗舍大街旁若無人的親昵戀人。浪漫之都里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昵是不是說明了,浪漫是外向者們在情愛王國里的征伐,而與內向者無關呢?

我覺得,恰恰不是。塞納河畔相擁的戀人們是浪漫的,但這浪漫卻涇渭分明地止于兩人相對的戀愛關系中。即便是再雄壯高昂的情愛征伐,它沙場所及,也不過兩人之間。這兩人的界限,稍有僭越就算尚有“浪漫”之名,也全無了“浪漫”之感。所以說,浪漫實際上是內向者的禮物,它給了內向者思索、回味、想像的無窮空間,本質是親近孤獨——哪怕是兩個志趣相投的人一塊兒“孤獨”、膩在一起的,一種方式。人如此,國亦如此。

比如中國。

二. 內向的中國

雖然還沒有有力的證據證明,世界上誕生最早的蘇美爾文明幾經遷徙最終在黃河流域生根并繁衍出燦爛的中華文明。但是,這個肇始于中東兩河流域的古老文明,與2000年后的華夏文明有太多可供猜想的緊密聯系。比如意味相近的象形文字,比如城市文明,比如青銅器。假設不是歷史在地球不同地域里齊頭并進的巧合,那容我大膽的猜測,是不是這個人類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誕生的火種,向東而行,來到了江河貫穿的廣袤的東亞大陸,而向西則在歐洲大陸和美洲大陸間地中海畔留下了文明繁衍燦爛的火種。

在那個航海技術尚未從混沌中完全清晰的古代,與陸地、海洋、島嶼相間雜糅的西方不同,文明的火種在東方遇到的是一條大河(黃河)和一塊陸地。它太簡單了,你在上面耕作、灌溉、征討甚至稱霸。土地和河流是不會跟著人再遷徙的,于是人在這土地上、河流畔生根發芽、開枝散葉。隨著生產力的提高,可供耕作的土地越來越多,人們繼續在這塊東亞大陸上探索、定居,直至止于陸地的邊界——海岸。華夏文明隨著農業經濟的發展和社會分工的細化,日漸璀璨。從此,這個在大陸上生根的中國,逐漸內向,至少不再向地中海沿岸的希臘城邦那樣讓頻繁出海成為一種主流。慢慢地,逐鹿中原的軍事野心伴隨著黃河和它灌溉的土地而瘋長起來。軍事技術的發展,最終以戰爭的方式解決了一條大河上下游尖銳的水利矛盾。黃河上游的秦國最終結束了“百家爭鳴”的戰國,以“一統江河”的雄壯,接管了黃河,也就接管了中國。而郡縣的設置和萬里長城的修筑,讓古老中國在形態上也更趨于“內向”。自商鞅變法始,中國歷朝治國“法”的內核也逐漸形成——雖然,僅僅半個世紀之后,這個內核外生長了“儒”的肌體,時至今日影響了中國數千年。外儒內法行政管理思想的形成,宣示著古老中國在身與心的兩個方面都塑造了“內向”的性格。

三. 經驗的美學

“內向”的中國,開始了腹有“詩書”人自華的文明發展進程。內斂的文明性格依賴于扎根土地的農業經濟,以一種近乎美學的藝術表現形式來表現了中國人認識世界、認識自己、改造世界、改造自己的征程。同樣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演進,在蘇美爾文明的西方親戚那里,衍生出了“邏輯”,每一個公理、定理、推論的產生,每一次證明、反證、結論的推進,都像是在描繪一條精致、平滑、悅目的數學函數曲線;而在東方,哲人們在勞動實踐經驗的積累中開始了大膽的猜想。在記述了著名的勾股定理的《蔣銘祖算經》上說,“故禹之所以治天下者,此數之所由生也”。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勾股定理的幾何現象是在大禹治水時發現的。更美妙的是,中國人用一種既體現了經驗主義,又展示了文字美學的方式解說這則定理,“勾三股四弦五”。我相信,也有考古文獻的證明,幾乎同一時期,西方人也發現了這個幾何現象。只是,為了畫出那條符合邏輯的圓潤、美觀的曲線,他們在數百年后,終于由希臘的著名數學家畢達哥拉斯“畫”了出來。同一樣現象,“勾三股四弦五”的表達和“畢達哥拉斯定理”的證明,讓東西方文明的分野如此清晰可見。

類似的差異隨處可見。幾乎同一緯度同一歷史時期出現的圣哲們。東方孔子和同一時代的諸子們,西方的蘇格拉底和他的學生們。前者以言簡意賅的語錄,供后世“悟”道;后者以思維縝密的辯論,代代傳承描繪著思想上的圓潤曲線。“悟”,為中國人的勞動實踐經驗騰出了巨大的想像空間,一代又一代先哲們,將那些堪稱美妙絕倫的“想像”記敘下來,就像中國水墨畫中的寥寥點墨、層層渲染,只是這種記敘跟水墨畫一樣,畫紙之上,更大面積的是大片大片的留白,這個留白又給了后世思想家們再一次天馬行空的機會。而且這樣的想像絕非止于士人這樣當時社會上層精英當中,相反正因為促成這種想像的“內向”性格本身來自于東方廣袤的土地,在與土地朝夕耕作的最普通百姓,也絲毫不失這種天然的東方美學。且不說詩經、楚辭這樣的民間歌謠,即便是“舌尖上的中國”,一道小蔥豆腐也絕不像西方烹飪那樣告訴你豆腐幾克、小蔥幾克、佐料幾克……適量、少許、文火,按字面說明,幾乎難以操作,可一旦結合不斷嘗試的實踐,必然腦洞大開,美食裹腹之前,那烹飪之妙已經讓你美不勝收。相比之下,西方的“曲線”們太完美、太漂亮了,又太呆板而沒有想像空間了。

我想,正是這種“內向”性格下的“留白”,成就了經驗主義的美學。這個思索、回味、想像的無窮空間里,這個東方古國,上至“科學技術”、下到“柴米油鹽”,無不浪漫至極。直至唐宋,詩詞歌賦的極致炫爛,再一次從文學上為此作了精彩的總結。試想,當大文豪蘇軾在《與孟震同游常州僧舍》詩中吟唱,“年來轉覺此生浮,又作三吳浪漫游”時,西方人的Romance恐怕還停留在騎士美女的你儂我儂當中吧。

四. 清脆的瓷器

浪漫是經驗主義的超然狀態,是一事一物的見識插上想像翅膀的藝術表現。在封疆治國的大陸時代,浪漫幾乎滲透在東方大陸每一個角落,甚或就是中國思想、文化的生動寫照。即便是在北御強敵的宋朝,無論南北宋,在實際統治的大片疆域上,浪漫也幾乎無孔不入。也正是在這個時代,“外儒內法”中那“儒”的肌體,再次經由唯心主義哲學家們的解說改造,騰出了更大的“想像”空間,理學由此誕生。在古代中國士人們的靈魂里,儒釋道三家也找到了各自的交集,并相約一同再啟新程。

同樣在這個朝代里繁榮昌盛的,還有后來在西方視野里,幾乎等同于中國的瓷品(china)。北方的定窯、耀州窯、鈞窯和磁州窯,南方的龍泉青瓷和景德鎮的青白瓷系,無不大放異彩。這些就算以當代的審美視角也令人嘖嘖稱奇的藝術品,由泥土而漸剔透,由水陰而至火陽,幾乎是中國哲學思想在一類器物上的一種生動表現。

這些精美的工藝品,終于奈不住寂寞,在此后的數個朝代里揚帆啟航,悄悄西進。

的確,“悄悄”……

意味著這個“內向”的大陸文明還沒有準備好開啟它的海洋時代。而等待到她意識到時,一只來自于中國的瓷器,在英國議會大廳里應聲而落,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卻打斷了議員們聲嘶力竭的辯論。恐怖的沉默背后,炮火尖嘯。

五千年的中國,突然地,再也浪漫不起來。

五. 浪漫的中國

一個多世紀的屈辱里,古老的東方大國急切而慌張、仇恨而惶恐地看著她的西方親戚。無數仁人志士,奔走相告。從“師夷之技以制夷”到“德賽先生”到“四個現代化”。從壓迫下的感性彈壓,到經濟發展后的理性回歸。東方經驗和西方邏輯的任何一方,再也沒有一種聲音蓋過另一種聲音,一種價值消滅另一種價值,一種方法替換另一種方法的“實力”了。東西方的文明在交融和沖突中不斷相互影響。雖然像“中醫存廢”、“儒學優劣”這樣的爭論遠沒有消止的跡像,但是傳統文化的復興和市場經濟的發展并行不悖。“內向”的中國開始越來越多的對外交往,原本在漫長的封建宗法社會中,局限于宗族和家庭間的“禮尚往來”,成為了新的國際交往的價值取向。“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的古訓,在傳統文化與西方科技雙重自信下,在國際政治格局的演進中,愈加鮮活起來。

一方面,對傳統文化的繼承和發揚,代替了過去對傳統文化蓋棺否定或盲目神化;另一方面,西方現代工業化進程中的先進技術和新興文化也逐漸成為了每個人中國人通識甚至常識的一部分。不能說,東西方文明的沖突已經停止,但彼此融合的趨勢較好地體現了一種現象兩種表達、各施所長、各盡所需的特點。在這個過程中,騎士們的戀愛氛圍和冒險故事再一次在古老的東方大陸上重獲活力。“內向”的中國,也許仍然“內向”或者更確切地,仍然“內斂”,但她仍然是開放的、自信的。“新絲稠之路”正以不同以往的方式,聯結著東西方文明。

在當代國家治理、行政管理、企業管理的語境中,科學規律從大量的實踐經驗(或實驗結果)中抽象出來,從實踐經驗中抽象出的科學規律又反哺實踐,結合歷史的、區位的國家或個人稟賦上升為管理藝術。這“經驗-科學-藝術”的邏輯鏈條,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術-法-道”不謀而合。而當代中國,以及她所背靠的哲學思想,恰好占有邏輯鏈條“經驗”和“藝術”的這兩極,前者正是腹有“詩書”的文明底色,而后者其實與唐宋時期的“浪漫”有諸多相似之處。但不可否認的是,西方文明還占據著這條邏輯鏈條中,最關鍵的部分——“科學”。如果東方僅止于“經驗”、“藝術”,那在百分制的現代國際競爭關系中,就容易在不及格(國家治理、行政和企業管理僅止于“經驗”)或在90分(國運隆昌而出現政治“藝術”家)間搖擺;而如果西方也僅止于“科學”,便會從穩定而漸僵直,在70分上下搖擺的同時,走向異化。

也許,東西方文明的再次融合,就是五千年前蘇美爾文明“分道揚鑣”后的再次聚首。它完整了“經驗-科學-藝術”,讓人類得以能夠在這個星球上和平發展,隆昌永續。為此不妨不吝我們天馬行空的想象。

而實際上,這并非臆想。瑞士著名的哲學家、心理學家榮格在他的著作《分析心理學的理論與實踐》里寫有這么一段話:

英國人類學學會的一位前主席曾問我:“你能理解何以像中國人這樣高智力的民族沒有科學嗎?”我答道:“他們有科學,但你不理解它。這種科學不是建立在因果性原則之上的,因果性原則并不是唯一的原則,它只是一種相對的東西。”

不妨把不同于這種“相對的東西”的,稱作“浪漫”吧。

浪漫中國

左岸記:妙哉,縱橫古今,分分合合,昔日的背井離鄉,不同的水土養育出性格各異的鄉人,卻在千年之后,重新聚首,沖突、爭奪,磨合、理解,學習、影響,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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