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死了一千萬次的小白鼠

2014-05-12 . 閱讀: 4,783 views

文/王明

我出生在一個大家庭里,我的兄弟姊妹有猩猩,軟耳朵狐,小白兔,大狼,花貓,等等。

我的姐姐小白兔,她喜歡食素,酷愛瓜果蔬菜,軟耳狐貍覺得她很漂亮有靈氣,問她怎么做到的?

她說:“我吃這些水嫩嫩的蔬菜啊”。順著她的眼睛的方向,大家看看蔬菜,又看看她,流下了口水。

小白兔問:“怎么了,你們不喜歡么?”狐貍嗷嗷叫的說:“我愛吃素!!!嚎~~~~”

后來我就沒有見過小白兔姐姐了,大概是因為她愛吃素,所以她把自己吃成了白菜味兒,狐貍也愛吃素,沒分清白兔白菜的味道,不小心把她當白菜吃了吧。

在白兔姐姐消失后的幾天里,猩猩離家出走了,據說經歷千百劫難,進化成人了。

軟耳狐貍仍舊四處騙其他的小白兔學妹說:“自己是癲狂的素食主義愛好者,我和你一樣,白兔學妹。”

大狼對軟耳狐的行為表示鄙視,所以一邊強烈譴責狐貍的欺詐手段,一邊演示33種如何優雅地一口吞掉對方的方法。

花貓兒她自稱膽小如鼠,不參與他們的陰謀,就和我走在了一起來,可我是一只小白鼠。

貓兒她有被害妄想癥,我可以理解,大概是因為她在軟耳、大狼那里受了傷害,所以才會到我這里來。狐貍、狼和我關系不大好,也不大差,基本上都是一些小蟲子陪我玩,有貓來和我在一起,我當然很開心,只是她有些憂郁。

她常常一個人在家抱著遙控看大狼的《如何一口氣吞掉一頭牛》音像制品。然后有時候看看我,再唉聲嘆氣著。

在抑郁到極致的時候,她會離開我出去玩,所以我們一連好幾天都沒有聯系,之后她遍體鱗傷的出現跪在我身邊說:“小白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我再也不要離開你。”

她常常在深夜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翻身起床,踩著高蹺飛入云端,在墻頭放聲哭泣,她以為我不知道,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愿意讓她再痛苦下去了。

我在老鼠洞的陰溝里向上帝祈禱,希望花貓小姐不再那么抑郁,希望上帝實現我的愿望吧!

之后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大概是不知道哪里飛來一道閃電,但卻張著大口,喵嗚地把我碾碎,我聽見骨骼碎裂的輕快聲音,像花生米一樣被嚼碎,可我無法發聲,但咀嚼的聲音就是我的笑聲,如果這時候有點酒那就完美了。

上帝沒有問就滿足了我的愿望,也不說一句“三思啊少年”。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依然是一只小白鼠。只是喂養在實驗室里,再也沒有了別的人。

長時間的寂寞,使我很孤單。當我一個人孤單的時候,就會幻想出很多和我一樣的小白鼠,我們在一起對話,在一起生活,我看著很多個自己從我的身體里走出去,轉一圈再走回來進入我的身體,他們在玻璃屋里紛紛嚷嚷,整個世界都熱鬧了起來,我閉上眼睛,身在人群中,卻在喧囂的人群中漸漸只感受到我自己一個人,睜開眼睛,世界頓時安寧,只有我的存在。分不清是我的內心,還是真實如此,活在一種錯亂里。

我會死,因為學生們的各種實驗而陷入長長的睡眠(死亡),實驗結束一覺醒來,發覺自己還沒有死透,所以很孤單,看著我的尸體被清掃出去,明白那件衣服不能穿了,于是退到另一具身體里,繼續生活在實驗室里。

我經歷了很多事情,現在對實驗流程差不多都很熟悉了。我知道用電刺激左腦,我的右手會動;剖開我的胸腔,取出心臟,對心臟澆百分之3的鹽水,我的心會跳;注射空氣,我會死掉換一件衣服。我沒有辦法改變這些反應,它不是我能夠控制的,這都是衣服的事情,就像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注意這些。

我常常看著眼前這些大學生們,我們有百分之八十的基因相同,他們是不是也有著一條小白鼠的靈魂在操縱著?他們也有著不死的靈魂?他們是不是始終一個人,但穿著不同的衣服,成了不同的人?

我想,海的女兒,有著一條不死的靈魂,她祈禱自己可以贏得王子的歡心,但是后來她變成了巫婆。我也有一條不死的靈魂,我只祈禱了一下,卻變成了死不了的白鼠精。

我想,如果我會說人話早就指導學生們采用正確步驟滿分殺我,簡單高效,而不是把我掛在死亡線上,來來回回的用每個人獨有的方法,死的不那么傳統,不那么正規,我不能做的有很多,我能做的不多,我只能,也只想讓孩子們得到滿分的實驗,但他們總是做錯。

我的痛苦源自每一次生命里,經歷的實驗,都是那次生命里僅有的第一次,都是今生今世迄今為止最痛苦的。我在嬰兒時總是大哭大鬧,大概是因為每一天都是我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一天,等漸漸長大后,當初的痛在更大的痛苦面前,就變得微乎其微了,很難感知到而被我誤認為成幸福。

但每一次新生,每一次實驗我覺得都挺痛苦的,所以我每次都想弄清楚實驗過程,好避免實驗的疼痛,但是無論我多么清楚實驗流程,實驗原理,實驗來臨,降落在我身上,我依然會痛楚,不因為我弄明白了這一切,而有一點點改變。

我開始思考,思考哲學有什么用?

就算懂得全世界,懂得生老病死,懂得生命的意義,懂得所有的實驗流程,也無法消除實驗帶來的痛苦,因為我的肉體是鮮活的。我死氣沉沉的精神拖拽著鮮活的肉體,我是有感覺的,我是有生命的,理論卻是灰色的。

這樣的死,那樣的死,煎炸炒煮,取心挖肺,斷手斷腳,尸首分離,變成餃子餡,死過第一千次的時候,我決定再也不數自己死過了多少次了,因為這樣實在是很無聊。疼痛一直在繼續,生命一直在延續,我無法真正地死亡,又無法再真正地痛一次。我活得像個多年生草本植物,花開花落,旋即又是花落花落,自然生長中仿佛沒有意識,追隨著身體基因編碼的流程,一段時間內像一只聰明伶俐的小白鼠,又在一段長時間內,自己覺得自己像個機器,生命在短時間內都像生命,在長時間內都像機械。所以我失去了作為生靈的資格,生而為muse,真對不起。

我每天都在等待天使來救我,我對身旁的一只小白鼠說過我的想法。

他說:“她也是這么想的。”

我說:“真的?”

一把抱住他,結果那是實驗室玻璃墻里的倒影。

我們白鼠說話是用超聲波交談的,我和別的小白鼠說話一般是自言自語,對話只為找個回聲證明生源的存在,我并不在乎他回答什么。

我羨慕蝙蝠,在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是天使,他們有翅膀,在天空中自由翱翔,說著與我們相同的口音——超聲波,只是語言不通罷了。

我常常在夜間活動,白天我有很多事情,比如應付大學生的針管,橡膠導管,電極,死來死去,疲于奔命,只有在夜里屬于自己,光熱漸漸退去,有如水落石出,終于呈現出自己心靈的輪廓,看到心中的自己,是一條小魚,潛入回憶河流,河水干枯,我看見,石頭縫隙里的蝦米在吃泥巴,石頭下面的螃蟹揮舞著鏊鉗在吃魚,魚在吃我。

在夜里我是孤單的,忘記自己的時候,常常會聽到呼喚,那是天使在叫我,他說:“我是上帝的子女,我有不死的靈魂。”側耳剛要傾聽,又不見了,每天早晨,天使就不見了,天使回天國了。我昏昏欲睡,困倦疲乏中,上課了,我被提著尾巴,開始接受學生們的擺布。

窗外蟬聲陣陣,風聲,蚊聲,天使的咀嚼聲。我倒在木屑里抱著一塊木頭,悄悄地磨牙。

每次實驗結束,我扶著玻璃窗看見自己的尸體堆積如山,我意識到一個事件重復發生了多少次,對當下尚存的身體即將遭受的苦難,感到同情,也對自己感到同情。接下來會很痛,我沒有選擇的余地,選擇苦難,苦難就變得可以接受,不選擇苦難,生活就成了受難記。只能選擇苦難的生活,去哪里才是天堂呢?生命的每一次選擇都不可重復,你只會選擇對你來說最好的答案,你選擇的是對你來說的天堂,但你只能選擇天堂的天堂,和地獄又有什么區別?

所以我想得到解脫,于是就想到了死,死其實對我沒有任何吸引力,但是作為一只把運氣用盡的小白鼠,作為一只嘗試了幾乎所有死法的小白鼠,活在實驗室里,每天死二百次已經別無選的小白鼠,只有死可以讓我得到暫時的解脫。因為在漫長的生命里,死的時間,幾乎不占時間,它對我來說是相當神秘的,它是我沒有嘗試過的地方。

可是當我意識到我死了的時候,我是有意識的,所以我是活著的,當我意識不到自己死了的時候,我也是活著的,我沒有辦法意識到死亡的感覺,看來我永遠無法擺脫循環死亡的詛咒了,連死都沒有辦法解脫,上帝也是無法幫助我解脫的了。

實驗室外是玻璃的世界,看得模糊也摸不到,我的視力有些不好,鼠目寸光不是因為我勢利小鼠,而是因為我天生近視。有時候我會想,眼前的世界已經夠美好了,有吃有喝的,不去想那些恐怖的事情,吃吃喝喝一輩子,不明不白的再痛苦一會,當一段時間的實驗用品,醒來后就又是吃吃喝喝一輩子,一輩子又一輩子,過個幾生幾世,就沒有痛苦這個問題了。一生下來就如春節小babi一樣,全世界都是陽光,我忽略這個問題,就不再害怕了。我活在自己的身體里,不再嘗試用思維感知真實的世界,用滿滿的無知包裹著身體,活在主觀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我想象的那樣美好。做實驗被剖開的時候,我還在想我是世界之王,怎樣理所應當的征服地球,就這樣我阻斷了自己的靈魂與世界的聯絡,讓心中的陽光,在緊繃的肌肉里,脈動的血液里,每一個細胞里,擁有最原始鮮艷澎湃的生命力,絕不會不因為外界的現實灰暗而蒙塵,這么做就不會失去生的活力而深陷恐懼之中,夜夜不可自拔,然后抱著木頭樁子磨牙到天亮了。

我越是無知,就越是沖動幼稚,放肆驕縱,貪吃傲慢,維護著內心的陽光,逃避灰色的現實,又變得更加的無知。

無知終歸是無知,作為陽光,不敢直面灰暗的真實,作為直線不承認點線面體的存在,不能說沒有真正活過,只能說是活的太低等了。就像是在這玻璃屋子里,活在這里固然有吃有喝,可是見不到玻璃外更大的世界,未曾在那里活過,玻璃屋是我已知的死氣沉沉的一切,窗外的世界是未知兇險的一切。我吃飽后,可以不管這個世界,自認是世界之王,可實驗的時候仍舊無法解脫。我期望的上帝只是一個很好的托詞,讓我安于現狀,忘記現世的痛苦,忽略當下的感受。我天生近視,鼠目寸光,玻璃外的世界對我來說空無一物,是我一無所知的未知,我想出去,可我害怕,我害怕,可我想出去,不管逃出去結果如何,都會使我變得更高級。

所以我決定到玻璃圍墻的另一面去。

實驗記錄:近期小白鼠在做實驗的時候不再順從,它們一有機會就開始跑,或者抓破橡膠手套,咬我們的手指,有時候控制不好力氣大,把器官捏爆了,有時候我們把它固定在木板上,因為無法動彈,才得以實驗完成,有時候失手了,小白鼠在實驗室里失蹤,我們只好投毒餌料殺死他,以防實驗材料污染環境。有時候我們真的找不到這一只究竟去了哪里?實驗室已經被封死,到現在也沒有發現。難道長出翅膀,飛出了實驗室?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我知道了。我曾經誤以為的天使,他們非常善于飛行,但起飛時需要依靠滑翔,一旦跌落地面后就難以再飛起來。所以我的天使不會下落凡間,救助我們這樣的小白鼠。而我可以平地生煙般飛起來與蝙蝠一起生活。

這時候,已經是冬天了。蝙蝠和我在一起冬眠,我一邊抱著樹皮磨牙一邊看煙花。春節里炮聲隆隆,吵醒了蝙蝠兄。蝙蝠對我說:人們放煙火,我不明白煙火是在為誰而活?是自己,還是人們。

我停下手里的木頭,看著煙花凝神,眼前一陣眩暈。

想了想:“人們制作了煙火,而上帝創造了我們,煙火有屬于人的一部分希冀被制作在身體里,而我們有上帝的一部分希望在身體里。煙火身體里有一個小小的人在那里操控它燃燒,騰飛,絢爛,我們的身體里有一個小小的上帝操控我們喜怒哀樂。煙火已經不再是人了,他成為獨立的生命,它的燃燒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人們,我們的生命也不再是上帝的全部,我們是獨立的一部分,我們活著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上帝。我,是我的上帝,你,是你的上帝,我們在為自己的上帝而活,也在為上帝而活,都一樣的。嗯,就是這樣。你聽懂了么?蝙蝠兄………喂,你又冬眠了?這么快!!!你說帶我來你的天國過冬,原來天使的天國只是一個破洞??

蝙蝠:“我的窩本來是天國,現在這樣是你磨牙造成的吧,遮風避雨就是天國,喂,往那邊磨點兒,樹洞受力不均勻會倒的!!!”

我:“……知道了!”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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